一周后,林千杯坐落于林家坳村的酒厂一期工程——占地约200亩的酿造车间及配套水电气管道落成,举行剪彩和揭牌仪式。
林长根穿上喜庆的中山装,领口有些紧,但他还是把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镇上的领导也到了,被请到c位,胸前别着小红花,笑得满脸红光。
红绸从厂门上方横拉过去,中间系着一朵大红花,风一吹,红绸飘飘扬扬的,喜庆得很。
林千杯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他没说太多废话——几句感谢,然后请镇领导一起剪彩。剪刀落下的那一刻,二十八串鞭炮同时炸响,村里的狗大叫“旺旺旺”同贺。
村民们感叹,这一年不到,林家的喜事是一出接着一出。
四块盖着红布的牌子挂在厂门口,左边一块,右边三块。
林千杯走过去,第一块红布一扯——
“千杯集团有限公司”,现场暴起热烈的掌声。
第二块:“建国酒业”
林建国愣住了。他站在人群里,嘴巴微张,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块牌子,半天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王秀兰推了他一把:“老头子,你的名字真霸气!”
林建国转头看向儿子,眼眶有点发红,但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表现出来,只好咳嗽了一声,假装是被鞭炮烟呛着了。
第三块:“秀兰酒业”
王秀兰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林千杯:“这——这——我的名字?”
“你的。”林千杯笑着说。
马秀芳在旁边推了她一把:“婶,你要当厂长了!”
王秀兰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她身上的红外套还鲜艳。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那我以后是不是得穿西装上班?”
全场笑翻了。
第四块:“二狗醋业”
红布落下的那一刻,现场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二狗醋业?醋?”
“张二狗,你改行了?”
张二狗本来蹲边上啃苹果,苹果差点掉地上。
他瞪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林千杯面前:
我?醋业?怎么不是酒业?
“那天你不是提了,说把你名字也用上吗?”林千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想了想,醋是个不错的方向。咱们村缺个醋厂,你正好合适。”
张二狗愣了两秒,然后嘿嘿笑了——那天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现在牌子挂墙上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两个字,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这时候进厂大道开进来一辆大货车,车头绑着红绸,远远看去像是一辆婚车。
车停稳之后,驾驶室的门一开,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精神头十足。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一把抓住林千杯的手,握得紧紧的。
“林老板!”
“赵哥,你怎么来了?”
老赵握着他的手不放,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你教我那招——赚了五百个。”
“那是你自己谈的价。”
“没有你,我老赵这辈子谈不出那个价。”老赵的眼眶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真的激动,
“今天我带着第五百万斤高粱来——咱俩拜个把子,成不?”
林千杯看了他两秒,笑了:
林长根当见证人,林赵二人朝八个方向拜了八下。老赵转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他妈的风大,迷眼了。
揭了牌、拜了把子,到了吃席环节。
标准三八八席,摆了整整八十桌。规格比上次五十桌还高,鲍鱼龙虾帝王蟹,华子管够,八年陈管够。
国宴老师傅带着40人的团队从省城请来,提前三天做足准备,灶台上的大勺翻得虎虎生风。
开席之前,林千杯重新站到麦克风前。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张纸。
各位,趁今天人齐,我宣布几件事——
“第一,林建国担任建国酒业厂长,赵四任副厂长。”
林建国坐在第一桌,腰板一下子挺直了。
“第二,王秀兰担任秀兰酒业厂长,王五任副厂长。”
王秀兰捂住了嘴。马秀芳在旁边使劲鼓掌:“婶!你真当上厂长了!”
“第三,刘柱升任林德厚酒厂厂长,马秀芳任副厂长。”
刘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差点往后翻过去。马秀芳拉了他一把:“看把你激动的,小心啊!”
“第四,张二狗出任二狗醋业厂长,醋厂自负盈亏。”
张二狗站起来,端着一杯酒,朝四周示意了一下。
“第五——”林千杯才说了两个字,这时,张二狗抢过话筒:“林千杯出任千杯集团cEo。”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林千杯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了最轰动的一句:“刘柱、赵四、王五——年薪涨至五十万!”
刘柱站了起来。这个平时嘴最碎的汉子,站起来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马秀芳拉他袖子:你说句话啊。
刘柱张了张嘴:厂长——不,林总,我饭量大,得管够。
全场又笑了。
赵四站起来,看着林千杯,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林总,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副厂长——你放心,账的事,一个子都错不了。
旁边有人起哄:赵四你说话终于不哆嗦了!
赵四转过头:我记账的时候从来不哆嗦。
王五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林千杯举了一下,嗓音还是那么粗:我只会开叉车,酿酒,学。
说完一口干了。
他媳妇在旁边眼眶红了但忍住了,伸手在王五背上拍了一下:五十万年薪,你以后得给我多说两句!
满桌人全笑了。王五嘴角动了动——那大概就是他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林千杯挨桌敬酒。敬到张二狗那桌的时候,二狗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林千杯看了一眼:“你那杯里装的什么?”
“我是醋厂厂长,我得带头喝醋。”
“你带头喝醋没问题——”王五拍了他一下,“但你拿的是我那杯八年陈。”
张二狗低头一看,杯子里确实是白酒,不是醋。
“靠!”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刘柱,“谁给我换的?”
刘柱在旁边嘿嘿笑,筷子已经偷偷顺走了一只鲍鱼。
宴席正热闹的时候,张二狗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乐了,把手机开了免提往桌上一搁。
喂?你说啥?大声点,我们这边吃饭呢——
张先生您好,我是青泉酒业人力资源部——我们想邀请您加盟,薪资翻倍,职位晋升——
张二狗看了一眼林千杯。林千杯夹着一块海参,嘴角往上翘了翘。
你确定双倍薪资加升职?张二狗搁下筷子,你知道我现在年薪多少、什么职位吗?
这——张先生——
我现在是二狗醋业厂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二狗往椅背上一靠,意味着我不看工资条。
电话那头安静了。
刘柱手机也响了,然后是赵四的,接着是王五的。四个人互相看看,全笑了。
王五接起来:你确定双倍?——我现在年薪五十万,你出得起一百万?
那头回了一句:打扰了。
老孙头笑得假牙差点飞出来,赶紧用手托住。
林长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青泉酒业,专挑人家加薪的时候打电话——挖脚也太不专业了。
半个小时后,青泉酒业总部。
人力资源部经理站在马永昌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四份电话记录——每一份的最后都写了同一个词:失败。
他咽了口唾沫,推门进去了。
马永昌正坐在老板椅上,对面坐着曹哥。看到人资经理的表情,马永昌没等他开口,已经知道结果了。
四个人——都拒绝了。
马永昌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人资经理如蒙大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曹哥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老马,卡粮失败,挖人失败——下一局还玩吗?”
马永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沉默了许久。
下一局——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