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拎着两箱千秀80,进了办公楼,上二楼,走到最里头一间。
门开着。他进去,愣了一下,这里不像办公室,像车间。
桌上一半图纸,一半是拆开的电机,窗台上摆着三台烧黑的电机壳子。
闻守业五十上下,头发白了一半,戴着老花镜,正拿卡尺量一根轴。
“闻总,我是千杯集团的张二狗。”
闻守业抬头,先看见了那两箱酒。
“我不喝酒。”他说,“胃不好,戒十年了。”
张二狗脸上的笑还挂着,手还搭在箱子上。
“闻总,酒不喝,那......陈醋你......”
话没说完,闻守业已经挥手让秘书送客。
张二狗把两箱酒轻轻放在门边,退了出来。
总部楼下是率元的旗舰形象店,大门玻璃上贴着代言人骑着新款车的宣传海报。
张二狗把装着电池的包放在门口,走进店。
一名女销售第一个看见他,立马招呼:“老板,买车?”
“我听说你们最近有新款。”张二狗在店里踱着步,“好像叫S86Gt?”
销售员把手机塞进兜里,来劲了:“您眼光毒,这台上个月刚到的。”她把二狗带到这台车旁,
“五千九,三千瓦功率,峰值能到五千,二代液冷电机,我们率元的独门技术。”
张二狗绕着车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后轮的电机壳子。
“电池什么规格?”
“72伏32安,磷酸铁锂。”
“几天一充?”
“看怎么骑。”销售员说,“上下班代步,基本可以一周一充;要是跑外卖的,那就得一天一充了。”
“冬天呢?”
“冬天打点折。”
“打几折?”
店员笑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看温度,在东北,零下得掉一半。”
张二狗点点头,又问:“有没有能半月一充的?”
销售员愣了:“半月一充?”她摇头,“哪有这种电池,一天骑个三十公里,一周就是两百多,
这车标称一百二,实际能跑八十就不错了,三天一充都算好的。”
“别人没有,我有啊。”
销售员脸上的笑还挂着,一时没接上话。
“你们店长在吗?”张二狗把门口的包提了过来,拉开拉链,“要不要测试一下,我这半月一充的电池?”
店长从后头出来的时候,张二狗已经把包里那块电池提在手里了。
不大,比常规的小一圈。
“你是——”
“千杯集团,张磊。”他把名片递过去,“刚才在楼上,你们闻总没让我说完第二句。”
店长捏着名片,眼睛在名片和电池之间来回了两趟。
“这电池……哪来的?”
“我们自己做的。”张二狗把电池放到展台上,“装上试试,出了事我担着。”
店长没敢动,他退到柜台后头,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低,一边说一边往楼上看。
三分钟后,玻璃门被推开。
闻守业进来了,后头跟着两个穿工装的。
他一句话没说,先围展台上的电池转了两圈,然后目光落在张二狗脸上。
“又是你?你这电池,真能做到半月一充?”
“闻总,您别听我说。”张二狗往店后头看了一眼,“您这有没有测试的地方?我想让它自己说。”
闻守业点了点头,店员立马把这块电池装上那台S86Gt。
测试场在店后面,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当中有一道坡。
坡不算长,但陡,坡面上还铺着鹅卵石。
闻守业叫了两名大块头过来,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能有90KG。
“都上来呗。”张二狗拍了拍后座。
两个工人坐上去,车身往下一沉,张二狗跨上驾驶位,两脚撑地,回头看了一眼闻守业。
“闻总,您说,上不上得去?”
闻守业看着那道坡,没说话。
张二狗拧下电门。
车稳稳起步。
电机的性能不错,声音轻,只有一点细细的嗡。
轮胎碾过坡道上的鹅卵石,沙沙地响,速度不慢,可一直往上冲,中间一点没停,也没听见那种电机憋着劲儿的嘶叫。
坡顶,张二狗刹住车,脚一撑,回头喊了一句:
“闻总,上来试试?”
闻守业走上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刚才这一段,一般的电池应该有点温度了。
他先没上车,蹲下去摸了摸电池仓:还是凉的。
然后他跨上去,让两个员工下去,自己一个人骑了一圈,所以测试路况都跑过。
回来的时候,他再次摸了电池仓,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再测一个。”张二狗把车推到测速机上,“闻总,您让人测个加速。”
率元的工程师打开机器开关,拧下电门。
电摩从静止加速到五十公里,用了不到三秒。
工程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头跟闻守业低声说了几句。
闻守业听完,再一次摸了电池仓,然后问了句:“敢做针刺试验吗?”
张二狗笑了:“闻总,您这是考我,你随便刺。”
工程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钢针,比筷子细一点。
“张总,真刺啦?”电池拆了下来,放在液压台上
“刺。”
钢针抵住电池外壳,一点一点往里送。
针尖穿透电芯的那一瞬间,周围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有个店员手都抬起来了。
电池没起火,没冒烟。
工程师把针拔出来,又摸了摸外壳。
“温度没上来。”
闻守业走过去,盯着那个穿孔看了很久,手指在外壳上按了按。
整个测试场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张总。”闻守业转过身,“这电池,你们打算怎么合作?”
张二狗没接这句话。
“闻总,您先别看这块电池。”他说,“您先看看这个市场。”
闻守业皱了下眉。
“两轮电车这块蛋糕,迪马铃三家切了六成,上个月迪还把箭收了。”张二狗说,
“往后这行就剩三家,你们的车,电机能用十年,可年销才350万,迪是你的5倍。”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的车是给懂车的人造的。”张二狗看着他,
“可市场上买车的大部分跟着牌子走,相当一部分只看一样东西,哪个明星在代言。
同样五千块钱,人家标一百五,你们标一百二;人家的电池冬天掉三成,你们掉一半。你家电机再好,人家试骑三分钟,试不出来。”
闻守业没接话。
“可我手里这块电池装上,你的车比别人能多跑十倍,能做到三分钟充满,零下六十度不打折。”张二狗说,
“一样五千九,别人三天一充,你半月一充,这一条,够不够碾压迪马铃?”
闻守业笑了一声,不好听:“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了。”
“我干了二十六年。”他往坡上那边抬了抬下巴,“从手绕线圈开始干,你画的饼我听过不少,压过迪马铃没那么容易。”
“他们没顶级电池。”张二狗说,“我有。”
这时候,工程师拿来了刚才对电池测试的全部数据。
闻守业看后,半张着嘴,久久没有合上。
他刚想说些什么,秘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从楼上匆匆来到他身旁。
闻守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是商务部的函,连忙戴上眼镜,仔细读了一遍。
半小时后,合同就签好了。
68亿,全资,线不拆,人不裁,牌子留着。闻守业留任,占10%干股,继续管理公司,但所有决策听千杯集团。
大洋彼岸,海德生物办公室,股东会议。
一名占股比例还行的大胡子股东,痛骂了一句:“就为了一块子虚乌有的石头,你们就签了1350亿刀的授权?!”
他气冲冲地瞪着马克,“还好这单收购没有达成,现在我宣布,本人要撤资!”
马克冷冷看着他,“佐治,别生气嘛,和气生财,你忘了海德的规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