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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锁定紫雾兰蛊,外婆居然还活着!

能治娘的病。

这五个字在蛮蛮脑子里烧了一整夜。

天刚擦亮,她就从被窝里翻了出来。小虎还在睡,嘴角沾着昨晚米饭粒的痕迹,睡相安稳。

蛮蛮没叫他,自个儿套上棉袄出了门。

寨东那条采药小径她走过一回,记得路。石板路上还挂着露水,草鞋踩上去滑溜溜的,她扶着路边的矮墙一步一步挪。

苗阿公的院子在寨东头尽头,三间石板屋,院墙是垒的干石头,比别家都齐整。院门敞着,一张大簸箕搁在石板地上,铺满了切成片的草药根。

苗阿公蹲在簸箕旁边翻药片,听见脚步声抬了头。

“这么早?”

蛮蛮站在院门口,喘了两口气才开腔:“阿公,我那虫子养出来了。”

苗阿公翻药的手一顿。

他慢慢放下簸箕,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蛮蛮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两下。

“进来说。”

蛮蛮跟着他进了堂屋。屋里光线暗,四面墙上挂满了草药束,空气里全是苦涩的药味。苗阿公搬了条矮凳让她坐,自己走到屋角,踩着一张旧凳子,从房梁上摸下来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布包外面裹了两层油纸,系着麻绳。他解了绳子,把里头的东西摊在桌上。

几页泛黄的纸,边角都卷了毛,纸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苍老但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

“这是我师父留下来的方子。”苗阿公把纸页推到蛮蛮面前,指节粗大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一页,“治肺症的。”

蛮蛮凑过去看。

方子上列了七味药,前五味她大致认得:黄芪、百合、麦冬、川贝、白及。都是山里能找着的东西,算不上稀罕。

第六味:紫雾兰。

第七味:岩背石斛。

后面两味的用量旁边各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头写着“必用、缺一不可”四个字。

蛮蛮的心跳漏了一拍。

紫雾兰。

昨夜图鉴浮出来的那行字还刻在她脑子里:“紫雾兰蛊,药蛊之母,可驱血毒、净肺腑。”

药方需要紫雾兰入药,图鉴提示西北方向深林里有紫雾兰蛊的原种生长环境。

这两条线,对上了。

“阿公,这个紫雾兰长啥样?”

苗阿公叹了口气,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椅腿嘎吱响了一声。

“我也没见过活的。”他指了指纸页背面,上头画着一株草图,线条粗糙但轮廓清晰。三瓣紫色花,叶面覆着细绒毛,根茎呈球状。“这是我师父照着他师父传下来的图样描的。他老人家说这东西长在常年有雾的深谷阴面,石壁缝隙里头,不见日光,不沾人气。”

“您找过?”

苗阿公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了下去:“找过。三回。年轻的时候胆大,翻了两道梁往西北边走,那边有一条谷,当地人叫鬼哭谷。”

“鬼哭谷?”

“不是真有鬼。”苗阿公摆了摆手,“谷口窄,山风灌进去嗡嗡响,听着像哭。谷里常年起雾,走进去十来步就看不见路了。我三回都没敢往深处走。”

蛮蛮把这个地名记住了。西北方向,鬼哭谷。

“那岩背石斛呢?”

“石斛比紫雾兰好找,深山背阴的岩壁上偶尔能碰见。难的是找到年份够的,药效才足。”

苗阿公说到这里停了停,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喉结滚了两下。

他放下碗,看着蛮蛮。

这丫头坐在矮凳上,两条短腿够不着地,晃也不晃。脸上的表情不像四岁的孩子在听故事,倒像是在盘算什么。

“阿公,前面五味药,我去山上找。紫雾兰和岩背石斛,我也想试试。”

苗阿公的眉头皱起来了。

“丫头,那是鬼哭谷。大人进去都够呛,你一个四岁的娃……”

“我不一个人去。”

苗阿公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嘴唇嚅动了几下,像在嚼什么拿不定主意的话。

最后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从桌上把那几页方子收起来,折好,连着油纸和布包一起递给蛮蛮。

“方子你拿着。前五味药你要是能凑齐了,先拿来给我配底方,给你娘先吃着,能缓一阵。紫雾兰的事……”

他顿了顿。

“你别急。”

蛮蛮把布包接过来,两只小手抱得紧紧的。

她从凳子上滑下来,正要往外走,苗阿公忽然叫住了她。

“丫头。”

蛮蛮回头。

苗阿公坐在那里,背对着窗口,脸上的沟壑在暗光里深得像刀刻的。

“你外婆当年也去过鬼哭谷。”

蛮蛮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

苗阿公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儿里一点一点往外挤的。

“她从谷里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寨子里的人说她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闹了好几场,最后……把她赶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

墙上挂着的药束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落了一片碎屑下来。

“阿公,外婆为什么被赶出去?”

苗阿公闭了嘴。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走吧。”他摆了摆手,声音忽然老了十岁似的,“问你娘去。”

蛮蛮看了他好几息。

老人的脸上写满了不愿再说的疲倦,眼底那层亮光暗下去了,只剩一团浑浊的灰。

她没再追问,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的簸箕还摊着,草药片被日头晒得卷了边。蛮蛮抱着布包走过石板路的时候,身后传来苗阿公的声音,远远的,几乎被风盖过去。

“丫头,别步她后尘。”

蛮蛮没回头。

她抱紧了怀里的布包,沿着采药小径一步一步往回走。日头升起来了,山雾散了大半,寨子里开始有了鸡叫和人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小虎从院子里跑出来。

“你跑哪去了?我醒了没看见你,吓我一跳!”他一把拽住蛮蛮的胳膊上下打量,看见她怀里多了个布包,眉头一拧,“这啥?”

“药方。苗阿公给的。能治娘的病。”

小虎的手指紧了紧。

“真的?”

“真的。但有两味药不好找,得进深山。”

小虎没问哪座山。他只是点了点头,跟以前每次一样,干脆利落。

两个人并排走在寨子后面的田坎上,日头晒在身上暖融融的。田坎下面的水田已经干了,裂出一道一道口子。

蛮蛮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哥,你知道外婆吗?”

小虎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

“外婆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半夜有个老婆婆来过咱家。”

蛮蛮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没进屋,就站在院门外头。娘出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她递给娘一个小瓶子就走了。我从门缝里看的,没看清长啥样。”

“后来呢?”

“后来娘就关了门,坐在灶台边上哭。”小虎的声音低了,“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我问娘那是谁,娘不说话,就摇头。”

“再来过没有?”

“没了。再也没来过。”

蛮蛮停在田坎上,日头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半夜来,不进屋,送完东西就走。

娘哭了一整夜,再不提起。

如果外婆真的被赶出了寨子,那她去了哪里?

如果她去了哪里,那那天半夜来送瓶子的老婆婆,又是谁?

蛮蛮握着布包的手指收紧了,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那里。

“哥,那个老婆婆来的时候,你几岁?”

小虎眨了眨眼:“三岁还是四岁来着……记不太清了。反正你那时候还小,话都说不利索,啥也记不得。”

还小,不记事。

也就是说,两三年前,那个人还能摸黑找到这个穷山沟。

蛮蛮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一片连绵不断的青黛色山脊。

“哥,外婆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