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旁的石壁湿漉漉的,水汽凝在石面上,顺着纹路往下淌。
沈苗蹲在泉边,手伸进水里捞了一把,水从指缝漏下去。她盯着那圈波纹看了半天,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
“丫头,你非去不可?”
蛮蛮站在她身后,竹篓背得端正。
“非去不可。”
沈苗转过身,盯着她。
“那三个人带了枪。”
“我知道。”
“阿岚一个人守了十年,你带小虎去,也就是多一双手。”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多一双手,也是多。”
沈苗站起来,在洞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株紫雾兰跟前。花苞鼓得更大了,外头那层膜透出淡淡的紫光。
“这花最多还有半个月就开了。”
“我知道。”
“花开了,圃心就彻底醒了。”
沈苗转过身,走到蛮蛮跟前。
“丫头,外婆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没跟外婆说?”
蛮蛮的手指在竹篓带子上收紧。
“知道一些。”
“跟那三个人有关?”
“有关。”
沈苗盯着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她把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巴掌大,外头裹了三层,系得严严实实。
“既然你非去不可,外婆也拦不住。”
她把布包递过来。
“这是沈氏一脉传下来的东西。你拿着。”
蛮蛮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布包很轻,里头硬硬的,像是装了什么小物件。
“这是啥?”
“打开看。”
蛮蛮把布包放在掌心,一层一层拆开。最里头露出三根银针,还有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瓷瓶。
银针很细,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瓷瓶塞得严实,瓶身上用墨笔写了个“毒”字。
沈苗指着那三根针。
“这针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针身淬了毒,见血封喉。”
蛮蛮的手指在针身上停住。
“什么毒?”
“蛊毒。”
沈苗的声音压得很低。
“针尖蘸的是墨蚕丝泡过的毒液,配了七种蛊虫的毒腺。中了这毒,半柱香就得断气。”
蛮蛮把针收回布包,又拿起那个小瓷瓶。
“这瓶里装的也是毒?”
“对。粉末状的。撒在伤口上,或者拌进吃食里,都能要命。”
沈苗伸手,在蛮蛮肩上拍了两下。
“丫头,这东西外婆本来不想传给你。你还小,不该沾这些。”
她顿了顿,又接上。
“可你既然要去,外婆就得给你保命的东西。那三个人带了枪,你手里没点硬货,外婆不放心。”
蛮蛮把布包收进竹篓夹层,喉咙发紧。
“外婆,我会小心。”
“小心不够。”
沈苗的手按在她肩上,指节攥得很紧。
“丫头,外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你手软。”
蛮蛮抬起头,看着外婆的眼睛。
沈苗的眼睛红了一圈。
“那三个人要是真敢动手,你也别犹豫。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两人出了洞,天已经蒙蒙亮了。寨子里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拖得很长。
回到家时,小虎已经醒了。他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底下,旁边蹲着阿金。阿金的尾巴甩得很高,见蛮蛮进来,站起来走过来蹭她的腿。
小虎也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妹妹,我跟你一起去。”
蛮蛮把竹篓放在门边,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那三个人带了枪。”
“我不怕。”
小虎的声音很稳。
“你带着蛊虫,我带着阿金。咱们俩加一起,不比他们差。”
蛮蛮没马上接话。她盯着小虎的脸,看了半天。
小虎才七岁,可眼神很坚定。
她点了点头。
“行。那你跟我一起去。”
小虎的眼睛亮了。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太多。干粮、水囊、绳索、药包,这些我已经列好了。你去找何叔叔,让他帮忙准备。”
小虎转身就跑。阿金在后头跟着,一人一豹很快消失在寨口那条小路上。
蛮蛮走进屋,从竹篓里摸出那个布包,又检查了一遍。三根银针,一个小瓷瓶,都还在。
她把布包收回去,又摸出那块始祖禁令玉残片。残片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刮削痕迹还清晰。
三天后她就得动身。
这次去南边,不只是帮阿岚守圃,还得搞清楚左撇子手里那张地图的来历。
她把残片收回去,背起竹篓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会议室的门开着,赵德发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方桌后头,桌上摆着一摞文件。他见蛮蛮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丫头,你真要去?”
“真要去。”
赵德发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去多久?”
“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十天。”
“带谁?”
“小虎和阿金。”
赵德发的眉头拧得很紧。
“就你们俩?”
“够了。”
蛮蛮的声音很淡。
“赵叔叔,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赵德发盯着她看了半天,转身走回桌边。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大队的介绍信。路上要是遇到检查,你就拿这个。”
蛮蛮接过来,信封上盖着大队的红章。
“谢谢赵叔叔。”
“别谢。”
赵德发的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丫头,外头不比寨里。你遇到事儿,能躲就躲,能让就让。”
“我晓得。”
“还有,槐子寨这边我会盯着。染坊和药田的事,你别操心。”
蛮蛮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赵德发在后头又喊了一句。
“丫头,活着回来。”
蛮蛮的脚步停住,回过头。
“会的。”
回到家时,何建国已经把东西送来了。两个布袋子摆在院子里,里头装得满满的。
何建国蹲在袋子边,正往外掏东西。干粮、水囊、绳索、药包、火石、还有两把匕首。
“丫头,东西我都备齐了。你再看看还缺啥。”
蛮蛮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干粮是炒米和压缩饼干,水囊是牛皮的,能装五斤水。绳索很粗,麻绳搓的,韧得很。药包里装了金疮药、止血散、还有几包消炎粉。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竹篓,最后拿起那两把匕首。
匕首很沉,刀身磨得锃亮。她把其中一把递给小虎。
“你拿着。”
小虎接过来,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别在腰上。
何建国站起来,在裤腿上拍了拍灰。
“丫头,你这一去,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
“路上小心些。”
“会的。”
何建国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蛮蛮。
“丫头,槐子寨等你回来。”
当天晚上,蛮蛮又去了一趟泉眼。
泉水还在冒热气,雾气把整个洞穴笼得像蒸笼。她蹲在泉边,把心念沉进水里。
泉眼底下,地脉还在震。震动的频率跟之前一样,有节奏的颤动,像心脏在跳。
她的目光落在泉眼旁边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石头缝里趴着一只螺,壳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螺很小,只有拇指甲盖大。可壳上的纹路很特别,一圈一圈绕着,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蛮蛮伸手,把那只螺捏起来。
心念顺着内引短刃探过去。万蛊图鉴在识海里铺展开来,纸页哗哗翻动,翻到空白页,浮现出一行字。
月光螺蛊:栖于灵泉,喜食灵气。壳可入药,治心悸失眠。活体可附于耳侧,感知百步内生灵心跳。
蛮蛮的手指在螺壳上停住。
感知心跳。
这种蛊虫,对付那三个人时能派上用场。
她把螺收进一个空竹筒,拧紧筒塞。图鉴上的收录数字跳了一下,从30变成31。
她站起来,走到那株紫雾兰跟前。花苞比早上又大了一圈,外头那层膜快撑破了。
最多半个月,这花就开了。
花开之日,圃心全面激活。
她得在花开之前,把第三圃的事解决掉。
蛮蛮转身往洞口走。钻出藤蔓时,外头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拖得很长。
她站在洞口外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藤蔓遮住的缝,转身往回走。
三天后,她就得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