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声渐渐远了。
蛮蛮抬头看天,天色黑得透不出一点光。树林把月亮遮得严实,脚下的路只能凭感觉走。
小虎在后头跟着,脚步有些慢了。
“妹妹,前头还有多远?”
“不知道。”
蛮蛮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一声。
“小家伙,能听见前头有没有地方歇脚?”
竹筒震了两下。
蛮蛮停下脚步,闭上眼。心念顺着古城蝉的感知往前延伸,三里范围内的声音一点点传进来。
风声、树叶摩擦声、野兽的远吠、还有……
木头门板磕碰的声音。
她睁开眼。
“前头有庙。”
小虎走到她旁边。
“多远?”
“一里左右。”
两人加快脚步。阿金在前头带路,尾巴甩得笔直。
走了一刻钟,前方树林尽头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小庙,庙墙用石头垒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头的木梁。
庙门半开着,门板被风吹得吱呀响。
蛮蛮走到门口,停下。
里头透出一点火光。
有人。
她把手探进棉袄口袋,指尖蹭过那个装着银针的布包。
小虎也看见了火光,压低声音。
“妹妹,进不进?”
“进。”
蛮蛮推开门。
门板发出刺耳的响声,里头的人抬起头。
一个老汉。
五十多岁,脸上全是褶子,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手里捏着根烟袋。他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旁边放着个布袋子,火堆烧得不旺,冒着烟。
老汉盯着蛮蛮,又看看小虎,最后目光落在阿金身上。
他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
“这、这是……”
阿金走进庙里,甩了甩尾巴,在门边趴下。
老汉咽了口唾沫,盯着阿金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冲蛮蛮抱拳。
“姑娘,您是从鬼哭谷来的?”
蛮蛮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汉指着阿金。
“豹王。鬼哭谷的豹王。我十年前进过那片林子,见过它。”
他顿了顿,又接上。
“没想到豹王跟了人。姑娘,您是槐子寨的?”
蛮蛮点了点头。
“是。”
老汉松了口气,脸上的戒备散了。他弯腰把烟袋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
“槐子寨的人我信得过。来,坐。”
蛮蛮走到火堆边,放下竹篓。小虎也坐下来,从布袋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老汉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火光亮了些。他盯着蛮蛮,眼神里全是好奇。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南边。探亲。”
“南边?”
老汉皱起眉头。
“南边山路不好走。姑娘一个人带着小孩,还牵着豹子,这……”
“不碍事。”
蛮蛮把手探进竹篓,摸出一包炒米,递过去。
“大叔,您吃点。”
老汉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这有干粮。”
他从布袋里掏出半个窝窝头,啃了一口。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老汉把烟袋叼在嘴里,抽了两口,突然开口。
“姑娘,您去南边,可得小心些。”
蛮蛮抬起头。
“怎么说?”
“最近南边山里来了一伙外地人。”
老汉把烟袋拿下来,往火堆里磕了磕。
“开着吉普车,带着些稀奇古怪的机器。到处打洞取土,还问当地人见没见过什么‘七星蛾纹的老绣片’。”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停住。
七星蛾纹。
老汉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又接着往下说。
“我前两天在山脚遇到他们,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文绉绉的,看着像城里来的干部。”
他顿了顿,又接上。
“那人拿东西的时候,我瞧见他用的是左手。”
蛮蛮的喉咙发紧。
左手。
她把手探进棉袄口袋,指尖蹭过那块始祖禁令玉残片的边缘。
始祖留言说,左手执器者,十之八九是叛脉。
老汉还在说。
“那伙人问我见没见过老绣片,我说没见过。他们又问我这山里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我也说不知道。”
他把烟袋叼回嘴里,抽了一口。
“姑娘,您说这些城里人跑到山里来,到底干啥呢?”
蛮蛮没马上接话。
她盯着火堆里的火苗,脑子飞快转着。
阿岚那边是三个人,左撇子带着瘦高个儿和胖子。
现在又冒出一伙人,领头的戴眼镜,用左手,开吉普车。
两拨人。
都在找蛾纹,都在找古圃。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一声。
小虎坐在她旁边,也盯着火堆,没吭声。
老汉见她不接话,又开口。
“姑娘,您要是去南边,可得绕着那伙人走。我看着他们不像好人。”
蛮蛮抬起头,看着老汉。
“大叔,那伙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老汉摇了摇头。
“前两天还在山脚,这两天没见着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进山了。”
蛮蛮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大叔,那伙人除了领头的,还有谁?”
“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个儿,背着个大包;一个矮胖子,挂着相机。”
老汉把烟袋放下,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那三个人看着挺客气,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顿了顿,又接上。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他问我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蛮蛮的后颈发麻。
她闭上眼,心念沉进识海。
万蛊图鉴还停在第三十一种的那一页。收录数满了三十一,距下一段正常解封,还差十九种。
可第六段隐藏留言已经出现了。
三件信物。
三脉同心。
圃心方启。
她睁开眼,盯着火堆。
阿岚守的第三圃,有左撇子三人组在挖。
云南被毁的第二圃,十年前被毁,凶手不明。
现在又冒出一伙人,领头的用左手,开吉普车,到处找蛾纹。
叛脉不止一伙。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抠紧。
她转过头,看着小虎。
小虎也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严肃。
老汉还在说话。
“姑娘,您去南边要是遇到那伙人,可千万别搭理他们。”
蛮蛮点了点头,没接话。
火堆噼啪响了两声,火星又溅出来。老汉把烟袋叼回嘴里,靠在神龛边,闭上眼。
蛮蛮坐在火堆边,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一声。
她把心念沉进识海,对着星图又问了一句。
“阿岚,你那边除了左撇子三人组,还有没有别的人?”
星图震了一下。
南偏西那颗红光亮了。
阿岚的字落进识海。
“没有。就那三个。”
蛮蛮的喉咙更紧了。
“那伙开吉普车、戴眼镜的人,你见过吗?”
“没见过。”
识海里安静了几秒。
阿岚又问。
“丫头,怎么了?”
蛮蛮在识海里回了四个字。
“叛脉不止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