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火堆又添了柴,火光把洞壁照得一明一灭。
蛮蛮把那卷残卷摊在兽皮上,举到火光前。纸很旧,边角磨得起毛,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古苗文。
阿岚凑过来,盯着残卷,眼睛眯了起来。
“这字……”
她伸手在残卷上摸了摸,指尖蹭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
“跟我父亲留下的那些手抄本一模一样。”
蛮蛮点了点头,开始念。
“兰若氏始祖立三圃,为守万蛊之源。”
她顿了顿,又接上。
“源者,上古神兽本源精血也。始祖得之,以血炼蛊,通灵兽,延寿三甲。”
阿岚的手指在残卷上停住。
“神兽精血?”
“嗯。”
蛮蛮把残卷往下拉了点,继续念。
“始祖恐后人争夺,将本源一分为三,分藏三圃圃心。三脉传人持信物共启,可获万蛊归元之传承。”
小虎蹲在旁边,盯着那些字,半天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妹妹,这传承是啥?”
“不知道。”
蛮蛮把残卷又往下拉了点。
“可能是驭虫的法子,也可能是别的。”
阿岚站起来,在洞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火堆边。
“如果始祖真把神兽精血分藏在三座圃里,那云南那座圃被毁时……”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
“精血呢?”
蛮蛮没马上接话。她盯着残卷,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的字很少,只有几行。
“1964年,二脉遭变。传人以命护圃,将墨蚕丝信物托人带出,下落不明。圃毁,脉断。”
洞里安静下来。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
阿岚的手按在洞壁上,指节攥得很紧。
“二脉传人……”
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我父亲说过,他去云南那座圃时,见过二脉传人。那人姓沈,跟你外婆一个姓。”
蛮蛮抬起头,盯着她。
“你父亲怎么说?”
“他说那人守圃守了三十年,一个人住在山里,从不下山。”
阿岚转过身,盯着火堆。
“1964年那伙人来挖圃时,我父亲也在。他带了十几个人拦,可对方火力太猛。我父亲撤了,沈传人没撤。”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后来我父亲再去找,只找到一具尸体。”
蛮蛮的手指在残卷上停住。
“尸体在哪儿?”
“埋在圃外那片林子里。”
阿岚抬起头,看着洞顶。
“我父亲说,尸体胸口插着把刀,刀柄上刻着七星蛾纹。”
小虎站起来,走到火堆边。
“那墨蚕丝呢?”
“不知道。”
阿岚摇了摇头。
“我父亲只说,沈传人死前把信物托人带出去了,可不知道托的是谁。”
蛮蛮把残卷收起来,塞进竹篓夹层。她站起来,走到洞口,撩开藤蔓往外看。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拖得很长。
她转过身。
“阿岚,你父亲说的那个沈传人,多大年纪?”
“五十多。”
“长啥样?”
“我父亲没细说。只说那人脸上有道疤,从额头拖到下巴。”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一声。
她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排了一遍。
1964年,云南圃被毁。
二脉传人姓沈,守圃三十年,死前托人带走墨蚕丝。
可墨蚕丝到底托给了谁?
为什么二十年后,会出现在庄韵秋手里?
她把手从竹筒上拿下来,看着阿岚。
“庄韵秋说她丈夫1956年进过云南废寨,染怪病回省城后身亡。”
阿岚盯着她,眼睛眯了起来。
“1956年?那时候圃还没被毁。”
“对。”
蛮蛮走回火堆边,在兽皮上坐下。
“如果她丈夫真进了圃,那他要么见过沈传人,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要么他就是沈传人托付信物的那个人。”
阿岚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可他1956年就死了。那墨蚕丝怎么在庄韵秋手里放了二十年?”
“不知道。”
蛮蛮把手探进竹篓夹层,摸出那张庄韵秋的名片。名片背面藏着七星蛾纹,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可有一点能确定。”
她把名片翻过来,盯着上头那三个字。
“庄韵秋手里那根墨蚕丝,十有八九是二脉信物。”
阿岚盯着名片,半晌没吭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要么是沈传人的后人,拿着祖上留下的信物苦寻其他两脉。”
蛮蛮把名片收回口袋。
“要么是她丈夫生前拿到了信物,死后她接手了,想破解圃心的秘密。”
小虎蹲在旁边,盯着火堆。
“妹妹,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去省城。”
蛮蛮站起来,背起竹篓。
“找庄韵秋,把这事儿问清楚。”
阿岚也站起来,右肩那块布又渗出血了。她按了按伤口,脸色没变。
“我跟你一起去。”
“你肩膀还伤着。”
“无妨。”
阿岚的声音很淡。
“如果她真拿着二脉信物,我得亲眼确认。”
蛮蛮看着她,半晌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行。那等陆景山那边处理完,咱们就动身。”
洞外传来脚步声。
小虎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脚步声在洞口停下,有人在外头喊。
“里头有人吗?”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蛮蛮走到洞口,撩开藤蔓往外看。
外头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兵,肩上扛着枪。其中一个二十来岁,脸晒得很黑,正盯着洞口。
“我们接到报案,说这片山里有人挖矿。”
黑脸民兵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是谁?”
“槐子寨的。”
蛮蛮从洞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叫姜蛮蛮。这是我哥姜小虎,还有阿岚。”
黑脸民兵盯着她,眼神闪了闪。
“槐子寨?那不是在……”
他顿了顿,又接上。
“你们跑这儿来干啥?”
“探亲。”
蛮蛮从竹篓里掏出那个介绍信,递过去。
“大队开的信。”
黑脸民兵接过信,对着月光细看。看完又看了看蛮蛮,最后把信还回去。
“那挖矿的人呢?”
“在那边。”
蛮蛮指着营地方向。
“被石头压住了,腿断了。你们去看看吧。”
两个民兵对视了一眼,转身往营地方向走。
蛮蛮站在洞口,盯着他们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
她转过身,钻回洞里。
阿岚还靠在洞壁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陆景山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
蛮蛮在兽皮上坐下。
“他们挖古圃,破坏遗迹,还带了炸药。这些罪名够他蹲几年了。”
阿岚点了点头,没再问。
洞里安静下来。
火堆里的柴又烧完了,只剩几根还冒着烟。
小虎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火光又亮起来。
蛮蛮把手探进竹篓夹层,摸出那卷残卷,又摊在兽皮上。
她盯着残卷最后一页,那几行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托人带出,下落不明。”
阿岚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墨蚕丝到底是怎么到庄韵秋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