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刚走,徐光启的奏报就到了。
徐光启请求朱常洛重振长芦盐场。长芦盐场对于朱常洛来说自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
因为除了火器之外,重要的就是辽东的军储和赏抚问题,要重振开原马市,稳住蒙古人,都必须要以增加辽东的物资供应为前提,辽东镇必须要有足够的货物才行。
朱常洛之前就在给朱翊钧的上疏中讨论过此事,恢复本色开中,用食盐开换取这些商人向辽东镇运送物资,以增加辽东镇的物资供应。
所以长芦盐场在其中的地位是十分之重要的,徐光启到了天津之后,也首先巡视了长芦盐场,作为朝廷在北方重要的食盐产地,现在长芦盐场的情况是十分的不乐观,徐光启在巡视完长芦盐场之后,向朱常洛奏报了相关的情况。
徐光启认为现在长芦盐场主要存在三大问题,第一就是灶户逃亡,由于大明各级盐政官员的贪墨,原本应该给这些灶户用以维持他们生计,让他们为朝廷办盐的开支早就各级贪官污吏瓜分干净了,灶户生计无着,再加上原本灶户应该不承担各种赋税,只为朝廷办盐。
但是现在由于地方官府财政困难,自然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地方官府也向这些灶户摊派赋税,这下使得灶户根本无力承担,朝廷的盐课本就极为沉重,还要承担地方官府的各种赋税,大量的灶户只能逃亡,这就导致长芦盐场的食盐产量急剧下降。
第二点就是私盐泛滥,由于灶户生计艰难,除了大量逃亡的灶户之外,剩余的灶户只能够通过将自己生产的食盐卖给私盐贩子,才能够维持生计,而朝廷设立的用于查禁私盐的盐运司等衙门对于私盐则是装聋作哑,根本不加惩罚,导致长芦盐场附近盐枭横行,私盐泛滥,朝廷的盐税大量的流失。
第三点就是长芦盐场的技术落后,现在在两淮、两浙等盐场,已经实现了晒盐的推广,极大的节省了人力,同时产盐量也大幅度提升,但是长芦盐场还使用比较古老的煮盐法,这就需要大量的燃料,而北直经过百余年的砍伐,樵采本就不足,而煤炭是要钱的,这些灶户们自然没有足够的钱粮去购买煤炭,导致长芦盐场的产量是远远不如两淮。
所以徐光启向朱常洛上疏,请求将招募的流民优先给长芦盐场和煤矿,兴建盐田,开发煤矿,以保证长芦盐场能够为朝廷实施实物开中提供足够的食盐。
但是就流民的安置问题,北直巡抚袁可立和督粮郎中王象晋和徐光启的看法是相左的。
袁可立和王象晋联名上了一份奏疏,说得很明确,流民应该优先用于屯田和水利。
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
北直隶这些年灾荒不断,百姓抛家舍业,四处逃亡。现在朝廷好不容易开始收容流民,首要任务是让他们有饭吃、有地种。种出粮食,才能养活更多人。如果把流民都送去盐场、煤矿,谁种地?谁修渠?没有粮食,流民吃什么?
朱常洛看完,沉默了很久。
袁可立说得对。盐和粮,都是命脉。可眼下,粮比盐更急。
盐可以慢慢来,粮不能等。春天不种,秋天就没收成。没收成,冬天就得饿死人。饿死人,流民就会闹事。闹事,北直就乱了。北直乱了,京师还怎么稳?何况蓟镇编练新军,辽东增加军储,都是需要大量的粮食的,没有粮食,百事皆不可行也。
可徐光启那边也不能不管。但是重点仍旧在屯田和水利上,现在先屯田,整顿水利,才能够有足够的粮食安置更多的流民,这点朱常洛还是很清楚的。
只要附近的百姓知道朝廷在北直招募流民,自然就会从其他地方赶到北直隶来的,如果到时候朝廷手中没有足够的粮食的话,大量的流民盘踞在京畿,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大事了。
所以屯垦必然是最重要的事情,朱常洛也支持此事,之前北直也出现大量的流民,他们抛弃土地逃亡,现在朝廷要安置流民,必须要解决他们的土地问题,朱常洛奏请朱翊钧,请求将北直的无主荒田给百姓耕种,五年起科,同时就是拿出一部分的皇庄土地,实施永佃制。
所谓永佃,是现在流行于东南州县的一种租佃制度,永佃制下,地主只能收租完粮,无权随意增租夺佃或干预佃农耕作,而佃农可退佃、转租或典卖佃权。田底、田面可分别让渡,其前提是,田面让渡不影响地主收租,田底让渡不影响佃农耕作。
在这种租佃制度下,佃户的权利有所保障,现在皇庄籽粒本来就不多,而由于这些所谓的庄头的盘剥,皇庄的佃户也大量逃亡,所以朱常洛奏请朱翊钧,将部分皇庄土地用于安置这些流民,实施永佃制,三年免征,以鼓励北直隶的农业生产。
除此之外,现在北直还有大量的抛荒土地,因为朝廷赋税过重,再加上水旱灾荒,百姓逃亡的很多,还有朝廷在京畿附近的卫所军屯,也出现了大面积的抛荒。
袁可立、王象晋等人向朱常洛奏报了相关情况:“屯田名义在册,而实际吞隐于官豪,抛荒于寇乱灾难者不知其数。再者军卫法日渐破坏,军伍无法调整,于是屯政根本发生动摇,军屯自无法清理矣。”
除了其中的好田被各级将校、太监等霸占了之外,就是大量卫所军士的逃亡,导致军屯土地被荒废,所以袁可立等人希望能够利用这些军屯土地,将这些土地用于安置流民,以民耕之,屯地归并大粮起科,同为民田。
但是此事遭到了朱常洛的拒绝,因为军屯的事情极为敏感,所牵涉的利益是十分之广大的,一旦处理的不好,不光是袁可立等人要遭到反噬,连朱常洛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所以朱常洛只准袁可立将民间荒田、无主田等用于安置流民,皇庄的部分土地也可以永佃安置流民,军屯的事情暂且搁置。
除此之外就是对于北直隶水利设施加以整顿,对于万历初年的徐贞明还有之前的汪应蛟等人在天津屯田治水,都取得了很好的成效,但是由于朝廷无法贯彻,人亡政息,所以袁可立等人建议在北直隶大兴水利,以保证北直隶的农业生产。
他以当年徐贞明、汪应蛟等人的成功说明:“北人不知水利,一年而地荒,二年两民徙,三年地与民尽矣。今欲使旱不为灾,涝不为害,惟有兴水利一法。”
这些都得到了朱常洛的赞同,优先稳定农业,保证粮食生产是朱常洛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且从南方购买的薯种和其他各种种子,被各地的镇守太监抢运到了京师,王象晋正在组织人手保护好这些种子。
这些镇守太监们办事效率那还是很高的,得知是司礼监李公公和朱常洛这个太子重视的事情,这些镇守太监们办的很快的,所需要的薯种和其他作物的种子,被这些镇守太监们收集起来,通过运河抢运到京师来,至于怎么来,朱常洛虽然很清楚,但是也不愿意多问。
现在对于朱常洛来说,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对于朱常洛来说,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只需要等待他们缓缓的发芽成长就是了,而万历四十三年也已经到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