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夏把扣在脸上的羽绒抱枕一把扯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简、简老师约你吃饭?!全网都在传你跟湛影帝的绯闻,这位天后怎么大半夜冒出来了?!”
“饿了呗,天后也是人,不吃碳水也得吃蛋白质。”
我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回了个极其规矩的表情包。
“简老师,明儿中午成吗?今晚刚赶完五场路演,身上一股爆米花油烟味。”
那头回得比想象中快,秒回了一个地址。
明正街十七号,见素私房菜。中午十二点,包间临溪。
明正街在云江老城区,全是清一色的老砖瓦房,连代拍的电动车都钻不进去,私密性在圈内是公认的拔尖。
“行,去。”
我把手机屏幕往下一扣,拖鞋一甩钻进被窝。
“蒲夏,明早十点半叫我,睡不够八个钟头我容易脸垮。”
第二天中午我穿着那件平时常穿的灰黑色连帽大卫衣,底下蹬着条水洗牛仔裤,高马尾扎在脑后,脸上连防晒霜都没抹匀。
带着蒲夏溜达进了明正街的小巷子。
包间在临水的二楼拐角,推开木雕格门,屋里只有煮沉香的淡淡木头味。
简云舒早就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红木太师椅里,穿了件极素净的炭灰色高领羊绒衫,肩上搭着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挽着。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她正握着紫砂壶往公道杯里出汤。
眼睫微垂,整个人像座刚从雪堆里凿出来的玉雕。
“简老师。”
我反手把包往空椅子上一扔,大步跨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蒲夏在门口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很识趣地退出去在走廊外头候着。
简云舒抬眼看了我一眼。
视线在我那张毫无遮拦的素颜上停了半秒,又掠过我敞着的卫衣领口和冷白锁骨,指尖稳稳把一杯冒着热气的金骏眉推到我跟前。
“坐没坐相。”
“骨头架子散了,昨天被那双硬底作训靴折腾了一整天。”
我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好茶,回甘挺甜。”
“吃什么?这家的清蒸白鱼和竹荪汤不错。”
她把素皮菜单递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剪得干净圆润。
我翻开菜单,扫了一眼后头的标价。
得,艺术家的胃果然比老百姓金贵。
我随手勾了两个硬菜。
“听简老师的,再加个小炒黄牛肉和一大碗白米饭,昨晚折腾到半夜,饿得胃贴后背。”
服务员收了单子轻手轻脚退出去掩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红泥小炉上的开水噗噗冒着白汽。
全网热搜这会儿还把我和湛声的都是上班顶在第一名挂着。
换成乌蔓或者贺驰,进门头一句话准是阴阳怪气地打听我和影帝到底睡没睡。
可简云舒坐我对面,神色淡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深潭,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野火》成片我看了。”
她提起紫砂壶续水,茶汤落在杯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情绪抓得准。”
“竺导磨出来的,NG了二十条,骂得我差点把车厢铁皮掀了。”
我夹了块前菜的酱萝卜嚼得脆响。
“他不是磨戏,是在挖你。”
简云舒放下茶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极平静。
却字字带着圈内老法师的压迫感。
“你那张脸在大银幕上太抢眼,压得过女一的戏份。”
“但你现在底子虚,没有电影代表作打底,光靠一个出圈的女二号撑不起下一部片子的大梁。后头递过来的本子,别让蒲夏乱接。”
我咽下萝卜,乐了。
“简老师,您这是来给我当义务监军的?”
“我是怕好不容易带出来的人,回头被外头那些烂古偶给吃了。”
简云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我下半年要发新专辑,十首歌,风格偏冷调叙事。编曲团队收了三十首demo,全是匠气太重的水货。”
“你在星火三公改的那首老歌,和弦和鼓点的路子很野,不像学院派教出来的。下个月抽空去我棚里,把我的主打歌底轨顺一遍。”
天后主动邀约参与个人专辑制作。
这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刚出道的二线歌手,能激动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我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空茶杯,没急着答应。
“简老师,帮您顺轨算劳务费吗?我现在单飞开工作室,可不讲人情白嫖那套。”
简云舒捏着茶杯的手指顿了半秒。
她抬眸看着我,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抹平。
“按市场顶级制作顾问的价给你结,一分不少。”
热菜端了上来。 那盘清蒸白鱼鲜嫩肥美,热油泼着葱丝刺啦作响。
简云舒吃饭极其文雅,一筷子鱼肉挑掉刺,嚼得极慢。
我则是完全的老登做派,筷子抡得飞快,两口鱼肉扒拉半碗白米饭,吃得额角直冒细汗。
吃到底下,简云舒放下银筷,拿手帕擦了擦唇角,继续把话往深了递。
“纷玩那个S+团综立项书我看了。“
“贺驰把赛制改成了个人竞演与厂牌对抗,总策划挂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他想借着平台的池子把你圈死在纷玩系里,你打算怎么签?”
“他圈不住我。”
我把最后一口黄牛肉拌着米饭咽下去,满足地擦了擦嘴。
“签单季常驻,仅限这一季。分成比例五五开起步,写进主合同,想拿长约套我,除非贺驰把纷玩的股份割出来给我。”
简云舒看着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极淡的阴影。
“你比我想象的清醒得多。”
她低声说了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清醒不行,这行不养活人,只养听话的提线木偶。”
我笑了笑。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多了。
“简老师,吃得差不多了,我去趟洗手间,待会儿还得回工作室核对下周的路演行程。”
我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穿过走廊,我没去洗手间,直接转弯下了楼梯走到一楼收银台。
前台坐着个穿青布旗袍的小姑娘,正低头核对菜单。
“临溪包间结账,开万事屋影视工作室的普票。”
我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付款码直接按在了扫码枪前头。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拿起扫码枪。
“徐小姐,包间那位简女士在我们店里有专属签单账户的,平时都是月结挂账....”
“今天不挂账,我付。”
嘀的一声脆响,绿色付款成功页面弹了出来。
我收起手机,顺手把吐出来的小票叠好塞进兜里。
两分钟后,我慢悠悠晃回二楼包间。
简云舒正披上那件炭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捏着一张黑金色的私房菜贵宾卡,正准备唤服务员买单。
守在门口的服务员小哥赶紧欠了欠身,小声开口。
“简老师,刚才那位徐小姐已经在一楼前台全额买过单了,发票都开走了。”
简云舒刚拉开大衣暗袋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整间屋子里突然没了动静。
她站在落地窗前的光影里,整个人僵直得像被冻住了一样,手里的黑金卡卡在衣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