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在刘家屯，是有什么问题吗？”苏怀远眼皮子跳了跳，心里也有了不好的感觉。
“没事，我就是好久没看到他们两个了，想去看看。”苏锦绣也知道自己的着急影响到了家人，连忙解释道，“那既然他们明天就回来，那我就明天一早过去接他们。”心里想的却是现在时间已经晚了，等下自己利用空间去一趟刘家屯那边的林场瞧瞧，那颗珠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跳动，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刘家屯林场在永吉镇北边三十多里地，背靠着一片连绵的丘陵，漫山遍野长着几十年的老松树和柞木，林场边上搭着两排土坯房，一溜儿大通铺，窗户上的窗纸，风一吹就呼哒呼哒响，感觉再用力点，那薄薄一层窗纸就要破了。
苏景煜蹲在土坯房后头的灶坑边上，拿一根木棍扒拉着灶膛里快灭的柴火，铁锅里的水烧得半开不开，咕嘟着小泡。
他身边蹲着四五个半大孩子，一个个灰头土脸，手背上全是皴裂的口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那点稀汤寡水。
“景煜，今天又喝这个？”旁边一个圆脸小子咽了口唾沫，嗓门压得低，“我昨天半夜饿醒了，偷摸去灶房翻，连块咸菜疙瘩都没找着。”
苏景煜拿树棍把灶膛里的灰拨了拨，火苗腾起来一点：“别嚷嚷，让王老师听见，又得说你思想觉悟低，光惦记吃。”
“他倒是吃得饱。”圆脸小子撇了撇嘴，朝前一排土坯房那边努了努嘴，“我前天瞅见他跟林场的赵场长在小屋里喝酒，那盘子里油汪汪的，看着像炒鸡蛋。”
苏景煜没接话，把手里的木棍往灶膛里一塞，站起身来。
他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其实按照他的学习程度是可以直接升初中，可想着小妹还在学校里，他就没有申请，而且这个年代，也没必要。
他从灶台上摸了个豁了口的搪瓷盆，舀了几勺稀汤进盆里，又从兜里摸出小半块干饼子掰碎了泡进去，端着往女娃们住的那间土坯房走。
走到半道，他脚步顿了一下。
通往前排土坯房的小路上，林场的赵场长正跟一个穿灰蓝褂子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背对着苏景煜，看不清脸，但身形瘦，短发，手里提着一只黑皮包，不像林场的人。
赵场长搓着手，腰弯着，脸上堆着笑，那模样跟对孩子们吆五喝六时判若两人。
“……都齐了，一共四十六个，最大的十一，最小的六岁半……”赵场长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压得很低，可苏景煜耳朵尖，断断续续捕到了几个词，“……那边来接的人啥时候到？……钱是之前说好的数吧？……行行行，我这边看紧点，不让他们乱跑……”
苏景煜脚步没停，端着盆继续往前走，眼睛没往那边看，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声音比赵场长还低，听不真切。
赵场长连连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个姓王老师的那边，我盯着呢，他翻不出花样……就是有个叫苏景煜的小子特别精，得盯着点才行……”
苏景煜端着搪瓷盆的手指攥紧了盆沿，指节泛白，他们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听听，可那边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他只能慢慢退出去，拐过土坯房拐角，一头扎进女娃那间屋。
苏锦瑶正坐在通铺上，两条小腿悬在炕沿外头晃荡，手里还抱着一个从家里带过来的布娃娃，那个布娃娃是苏锦绣闲暇时给她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要知道大姐姐一直是被当做大家闺秀培养的，只是女红却怎么也学不会，这个娃娃还是她缠了很久，大姐姐才给她绣的。
她看见苏景煜进来就蹦下地：“四哥！”
“小心些，”苏景煜把搪瓷盆搁在炕沿上，“赶紧吃，吃完把碗洗了。”
苏锦瑶接过盆，拿筷子搅了搅稀汤，瘪着嘴：“又是这个……我想吃大姐姐做的红烧肉。”
“等回家了让大姐姐给你做一锅。”苏景煜在通铺边上坐下，压低声音，“瑶瑶，我问你，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找你们屋的女孩子单独出去？”
苏锦瑶含着一口饼子，腮帮子鼓着，想了想：“前天晚上，王老师来叫了隔壁屋的桂芬出去，说去场部帮忙搬东西，然后第二天王老师说她受伤了提前回去了。”
苏景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跟大姐姐在遇到难事时无意识敲桌面的动作如出一辙。
晚上叫人去搬东西，第二天就说受伤了，这实在不正常，这些天他总是发现有些同学不见了，当时他问过带班老师，那老师就说他们去了其他地方，这几天确实他们干活的地方不同，他也没在意，可妹妹说的这个事，就太不对了。
“还有，”苏锦瑶把嘴里饼子咽下去，凑到苏景煜耳边，“昨天我听见王老师在屋后头跟赵场长说，说‘那几个大的先别动，等那边接人的来了，一块儿走’，四哥，咱们啥时候回家？他们是不是不让咱们回家了？”
苏景煜伸手揉了揉小妹的脑袋，声音压得更低：“别慌，大姐姐教过咱俩，遇到不对劲的事先稳住，别让人看出来你知道。瑶瑶，你听我的，从今天起，你哪儿都别单独去，要出去就跟着隔壁屋的大妞她们，上厕所也叫上人一起。”
苏锦瑶虽小，可经历过临安那场举家逃难，又跟着苏锦绣学过打弹弓、认草药，听四哥这么一说，小脸绷得紧紧的，重重点头。
苏景煜不好在女孩子这边待太久，走到门口时，又跑回来问道：“你的弹弓带了没？”
“嗯，带了。”
“那你带好了，走到哪都带着。”苏景煜虽然没有听全那两人的谈话，但总觉得心里不安得很，他得想个法子离开这里才行，明天可是他们离开的时间，如果真有事，今晚是他们动手的绝佳时期。
......
苏锦绣回屋后，反手锁好屋门，将窗帘拉严实了，才一闪身进了空间。
那颗珠子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气息，直接从那个楠木匣子里跳了出来，直接飞到她面前，她伸手握在手里，珠子散发出的温度有些烫手，而且里面跟那次一样，有雾气流转，只是这次流转得很急，好像要溢出来一样。
苏锦绣闭上眼睛凝神，眼前模模糊糊浮出一片林子，林子中间有两排土坯房，两排房子的灯都熄了，只有一间房还亮着一盏灯，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画面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