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倒是合了大姐的意。
她现在成熟许多,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你是怎么想的?你脑子比姐聪明,姐都听你的。”
易寻想了想,“总是打工是没有出路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只有念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们也别总急着给家里分担。我们家这样的情况,你们最该做的是念书,出人头地。
当然,给家里分担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我打算在镇上学校门口租个铺子,咱们一起经营,用来当家里的开销。大姐你的手艺很不错,咱们可以弄个饭馆。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人流量不错,很多学生下了课都是饿着肚子回家的。
在家里吃完饭之后又要走回学校,要是咱们开个饭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合适。
那些孩子家里只要不想让孩子折腾的,都会选择在附近吃了饭的。”
大姐越听越觉得可以,“不错不错,正好三妹四弟五弟也在镇上念书,老六····也在镇上。
就是小七这里有些麻烦,他还在隔壁村里读书。”
“小七去隔壁村读书每天要走这么远也挺麻烦的,咱们把他接去镇上念书。”
不过就是学籍问题而已,他有的是法子。
“好,这个好,我们都可以帮忙的,只要放学放假我们都去店里干活。”
“对,我们都长大了,可以做事了。”
几个孩子都拍着胸脯保证着,易寻和大姐都笑了。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要先趁着暑假把小八的尸身找出来,把那夫妻俩彻底送进去!
不然咱们没得安生日子。”
几个孩子都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就连一直沉默的小七都缓缓抬起了头。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哥哥还活着?大姐回家了,也还活着?
三姐也活着?
真好·····真好啊····
他回来几天了,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的。
到这一刻才真的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易寻注意到了,把人抱进了怀里轻拍着,“不怕不怕,我们都在呢。”
其他几个孩子只以为小七是被那天的事情吓到了,都纷纷开口安慰着。
小七情绪发泄完,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的脸,脸上终于笑了出来。
事情谈妥了,接下来就是凑租房子和铺子的钱。
大姐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布兜从里面把她这三年偷偷存下来的五百三十块钱放到了桌子上。
“大姐没用,这三年被看得紧,只去年开始去山里找些草药炮制好托人卖了,得了这么点钱。
二弟,钱虽然少,但也是姐姐的心意,你别拒绝。”
大姐刚说完话,其他几个纷纷去了自己房间。
三妹是撬了易家夫妻的房门,从他们屋里拿出来一个盒子。
“这些都是大姐当年……还有二哥你寄回来的钱。
他们根本舍不得给我们花多少,少部分花在调理身体继续生孩子上了。
大部分用来抽烟喝酒打牌,剩下的都存在这里了。
我数过了,差不多有五千块。”
说完,她又从自己兜里掏了几十块出来。
“这些都是我放学带着弟弟们捡废品赚的,就是……差不多都花了。”
三个小的也各自掏了几块到十块出来。
“我们大头交给三姐藏着,身上留的都在这里。”
看着桌上那零零碎碎的钱,易寻头一次觉得,人世间未必没有纯粹又干净的亲情。
“好。这些是你们的心意,我都收下。”
要是不收,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没用只会索取。
果然,看他收了,几人脸上都是轻松愉悦的笑。
当然,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
已经晚了,他们各自洗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易寻就带着大姐去了镇上。
“大姐,我去治安局那边看看情况,你去学校门口打听一下有没有出租的房子和店铺。”
“好。你小心些,不管他们那张臭嘴说什么,都别听。”
“嗯,我知道的。”
易寻到治安局的时候自报家门,就有人给他指了办公室。
“你父母的案子由谭治安员负责的,你去找他了解就行。”
“好的,谢谢您。”
易寻敲开了谭治安员的办公室,他以为对方是来了解父母情况的。
“他们这情况·····有些复杂,一来是你们的亲生父母,二来,事情还没有办成。
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就是拘留上政治思想课。”
但,他们都知道,上课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效果很有限。
已经固化了几十年的思想,不是那么容易重塑的。
易寻也没指望用这事关他们多久,“谭治安员,我来不是问这事的。”
“哦?那是有什么事?”
易寻低下头,沉默了许久,他的手捧着手里的杯子有些发抖。
谭治安员一看就明白,这是有大事,而且还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的大事。
他此刻内心在纠结,犹豫。
他也不出声打扰,就静静的看着,等着。
半晌,易寻才猛的抬头,眼眶赤红,眼底都是恨意。
“我家本来是八个孩子的。”
谭治安员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听易寻继续道,“小八是早产的女孩儿。
当初他们夫妻嫌弃得要死,要不是我们照顾着,没让他们养,他们只怕生下来就会溺死……
后来……有一天,我们都不在家……”
说到这里,他眼中含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小八已经不见了,她明明都已经被我们养得胖了点的。
我们出门的时候,她还朝我们笑了……
可是,我们回来就找不到她人了,问他们夫妻俩,他们就说送人了。
可是,我们问他们送去了哪里,送给谁了,他们就是不说。
但谁会收养一个早产的女孩儿?咱们这里一向重男轻女,更何况还是个瘦弱的……”
“这根本说不通,后来我们几个问遍了村子,那天村里根本没有来陌生人,他们也没有出村子。
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到处找,河里也潜水下去看了,没有。
地里也没有,山里都找了几天,也没有……”
谭治安员早在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他的同事更是拿出了册子记录。
“我打工到处找了她好几年了,我弟弟妹妹们也在这附近找了好久,也都没找到她。
我怀疑……她当年就是被他们杀了!我们那个时候也还不大,山里不少地方都没去。
说不定还埋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