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吴中,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坡。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吹得破烂的楚国军旗猎猎作响。
八千名光着膀子的江东子弟,正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土坡下。
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攥着青铜长戈或者生锈的大刀。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烈酒味,还有掩盖不住的冲天汗臭。
“咣当!”
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一道骇人刀疤的壮汉,把手里的破陶碗狠狠砸在石头上。
这人名叫项龙,是项家的一名旁系教头。
项羽被抓走后,他便成了这八千江东子弟的主心骨。
“兄弟们!”
项龙拔出腰间的大环刀,刀尖直指北方,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怒吼。
“暴秦无道!抓了咱们的少主!”
“那是咱们江东的霸王,是咱们楚地的魂!”
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吗?!”
下方八千条汉子齐刷刷地举起武器。
“咽不下去!咽不下去!”
震耳欲聋的吼声直冲云霄,惊飞了树林里的一片栖鸟。
项龙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表情悲壮到了极点。
“好!咱们江东没有孬种!”
“今天就算咱们这八千人全死绝了,也要让那暴秦的皇帝老儿知道。”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杀去咸阳!救出少主!”
八千子弟热血沸腾,一个个把嘴唇咬出了血。
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连棺材本都留给了家里的老娘。
这悲壮的气氛,简直能写进青史,流芳百世。
可惜,他们生错了时代。
就在项龙准备下令大军拔营,浩浩荡荡开赴北方的时候。
天,突然黑了。
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黑。
而是一片冰冷刺骨的金属反光,硬生生遮蔽了头顶的骄阳。
“嗡嗡嗡——”
一阵让人牙酸的破空声,从九天之上滚滚而来。
那声音就像是有千万只远古巨蜂在同时震动翅膀,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跟着跳了起来。
项龙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疑惑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金属反光看去。
下一秒,他那张写满视死如归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不仅是他。
八千江东子弟齐刷刷地仰着脖子,下巴全掉到了地上。
只见吴中城外的高空之上。
三千名穿着黑色玄甲、身披暗红大氅的大秦士兵,正悬浮在云层里。
没有骑马,没有战车。
他们每一个人,都稳稳地踩在一柄吞吐着森寒剑芒的飞剑上。
这三千人就像一整块漆黑的钢铁长城,硬生生压在了江东的上空。
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炼气期巅峰威压,汇聚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场,直接把地上的八千壮丁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支飞剑大军的最前方。
一个穿着暗金色蟠龙铠甲、头戴紫金冠的青年,正倒背着双手。
他脚下踩着一柄宽达门板的重型巨剑,神色冷漠如冰。
正是大秦新任兵马大元帅,韩信。
韩信刚结成金丹没几天,正愁一身法力没地方试试水。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那群拿着破铜烂铁的江东子弟。
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轻笑。
“这就是那个项羽留下的底子?”
韩信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连个最基础的三才防御阵都不会站,乱糟糟的像一群鸭子。”
“就这兵法素养,还敢嚷嚷着亡秦必楚?”
地上的项龙被这轻蔑的语气激怒了。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弟兄们!别怕!”
项龙强忍着双腿的颤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他们不过是用了点障眼法!弓箭手准备,给我把他们射下来!”
几百个江东弓箭手哆哆嗦嗦地拉开硬弓,对准了天上的秦军。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冲天而起。
韩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三千大秦飞剑兵更是动都没动。
只见那些青铜箭矢飞到秦军脚下三丈远的地方。
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紧接着,箭矢全被护体罡气震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地上的江东弓箭手们全都傻眼了。
手里的长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特娘的还怎么打?
连人家的防都破不了!
韩信叹了口气,似乎对这场闹剧失去了耐心。
“本帅今天心情好,给你们长长见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捏成一个剑诀。
然后向着黑风坡侧面那三座连绵的荒山,猛地一指。
“全体都有,交叉火力网演练。”
“目标,右侧那三座山头,齐射三轮。”
“诺!”
三千大秦剑修齐声暴喝,声震九霄。
随着韩信一声令下。
三千人脚下的飞剑瞬间分出无数道刺目的剑气虚影。
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由剑光组成的倾盆大雨。
密密麻麻的飞剑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那三座荒山。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整个大地都在疯狂颤抖,仿佛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耀眼的白光和冲天的尘土,把那片区域完全吞没。
爆炸产生的气浪席卷而来,直接把地上的八千江东子弟吹得东倒西歪。
项龙死死抱着一棵大树,才勉强没有被吹飞。
这场狂轰滥炸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当剑光收敛,烟尘随风散去后。
平原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项龙颤抖着转过头,看向右侧。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没了。
那三座足有几十丈高、绵延好几里的荒山,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平平整整、光滑如镜的巨大广场。
连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都找不出来,全被剑气绞成了比面粉还细的齑粉。
“当啷。”
项龙手里的大环刀掉在了地上,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他却连疼都不知道喊了。
八千江东子弟的武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刚才那种誓死如归的悲壮气氛,在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这阵剑雨落到他们头上。
别说全尸了,估计连一滴血都找不着。
韩信踩着巨剑缓缓降落,悬停在距离地面五丈高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吓破胆的壮汉,声音夹杂着灵力传遍全场。
“本帅乃大秦天下兵马大元帅,韩信。”
“看你们一个个身强体壮,骨骼惊奇,气血也还算旺盛。”
“倒是个练体修的好苗子。”
韩信掏出元帅兵符,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陛下仁慈,不愿大秦内部多造杀孽。”
“现在,本帅给你们两条路选。”
韩信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继续造反,本帅现在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不过我劝你们打消这个念头,因为我大秦的后勤总管很抠门,不喜欢浪费灵气洗地。”
“第二条,加入大秦修仙远征军。”
“全部编入体修敢死营,去前线给大秦开疆拓土。”
韩信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诱惑。
“只要进了敢死营,包吃包住。”
“每个月按人头发三块下品灵石,外加一本黄阶锻体功法。”
“要是立了军功,还能分到飞剑和丹药,娶妻生子更是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
原本面如死灰的江东子弟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甚至有人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可是灵石和修仙功法啊!
凡人做八辈子梦都不敢想的天大仙缘!
造反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一口饱饭和出人头地吗?
现在人家不仅不杀你,还教你修仙,发工资包吃住!
这笔账,就算是猪脑子也能算得明明白白。
“噗通!”
项龙第一个双膝跪地,把那把破大环刀一脚踢飞出老远。
“元帅!我选第二条!”
项龙扯着嗓子,喊得比刚才造反时还要大声。
“从今天起,我项龙生是大秦的兵,死是大秦的鬼!”
“谁要是敢对大秦不忠,我项龙第一个活劈了他!”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八千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我等誓死效忠大秦!愿入体修敢死营!”
狂热的吼声响彻云霄,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一场原本可能生灵涂炭的叛乱,就这么被韩信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不但没死人,还给大秦白嫖了八千个极品的体修苗子。
韩信满意地点了点头,降落到地面。
他示意手下的副将带着名册去登记造册,发放统一的修仙物资。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吴中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城外的收编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韩信卸下厚重的蟠龙铠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便装。
他只带了两个亲兵,慢悠悠地在吴中城里视察民情。
战乱初平,江东的街头显得有些萧条。
两旁的店铺大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百姓也是行色匆匆,满脸警惕。
“元帅,这江东的地方虽然穷了点,但壮丁的底子确实不错。”
身旁的亲卫统领低声汇报着。
“只要用锻体丹好好培养几个月,绝对是一支撕裂敌阵的尖刀。”
韩信点了点头,双手倒背。
“嗯,明天一早就拔营,把这批新兵带回咸阳大营操练。”
他正准备转身返回临时驻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了一条阴暗破败的小巷子。
一阵断断续续、凄美婉转的琵琶声,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
“叮咚……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琴声中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悲凉和哀怨。
更让韩信震惊的是。
随着这琵琶声的起伏,周围空气里的天地灵气,竟然跟着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一丝丝肉眼难见的灵气漩涡,正朝着巷子里汇聚。
韩信体内的金丹微微一颤,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好诡异的音律造诣。”
韩信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没有半点修为在身,仅凭拨动琴弦,就能引动天地灵气共鸣。”
“这绝对是个万中无一的音律修仙好苗子!”
韩信没有犹豫,带着亲兵大步走进了那条散发着霉味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连屋顶都塌了一半的破庙。
在破庙长满青苔的台阶上。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怀里抱着一把老旧残破的木琵琶,纤细白皙的手指正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虽然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
但依然掩盖不住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尤其是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透着让人心碎的无助和柔弱。
亲卫统领快步上前,打量了一眼那名少女。
“元帅,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女,估计是战乱里和家人走散了。”
韩信盯着少女怀里的琵琶,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身影挡住了夕阳,将少女笼罩在阴影里。
少女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发出“铮”的一声刺耳颤音。
她瑟缩着往后退了退,手指死死抓着琵琶的边缘,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叫什么名字?”
韩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少女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怯生生地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小女……小女名叫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