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整件事彻底矛盾住了。
货没从仓库少，账面干干净净，可黑市偏偏有正品流通了。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谁都琢磨不透到底问题出在哪。
杨书记沉默片刻，看着林夏，缓缓开口。
“小林，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仓库账目没问题，暂时查不出源头。
现在咱们谁都确定不了，这批黑市的收音机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
“你先回去自查一下，不管最终查出来是不是咱们厂流出的，或者是不是你们治安科的问题，
你回去之后，务必把治安科从头到尾自查一遍。”
“查出来问题，咱们及时处理。查不出来问题，也算彻底洗干净你们治安科这条线，心里也踏实。”
听了杨书记的话，林夏立马点头答应。
“书记，我明白。不管问题在哪，我这边治安科肯定全力自查，绝对不敷衍了事。”
说完，林夏跟杨书记、魏副厂长道别，转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林夏的脸上一直很严肃，毕竟心里压着事。
这件事太邪门了。
仓库源头没货丢，可黑市偏偏有货，怎么想都想不通。
如果是其他地方流出的，想要想要弄到北京，这可不容易啊。
回到办公室，林夏也没耽搁，第一时间让人去把副科长张卫国叫过来。
没一会儿，张卫国急匆匆走进办公室。
他看林夏脸色凝重，和平常不一样，当即开口问道。
“老林，怎么了？急急忙忙叫我过来，是出什么大事了？”
林夏抬头看着他，语气严肃的说道。
“老张，先别问这么多，跟我走一趟，去王副处长办公室，有要紧事商量。”
张卫国一看林夏这态度，也立马收敛了笑容，整个人郑重起来了。
他跟着林夏一路快步走到王副处长的办公室。
平日里林夏和张卫国虽然是治安科正副科长，但是很少两个人一起专门过来汇报事情，王副处长看见他俩一同进门，心里也隐约察觉不对劲。
看到两人一起过来，老王立马问道。
“老林，卫国，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是治安科出什么问题了？”
这时，林夏看着两人，沉声说道。
“王处、老张，刚刚杨书记把我叫去办公室，跟我说了一个大事。
市局那边传来消息，现在北京黑市上，已经出现了熊猫牌收音机。”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
王副处长整个人当场愣住，脸上的松弛一下子全没了。张卫国更是眼睛一瞪，彻底懵在原地。
他俩太清楚熊猫收音机现在的状况了。
全厂严控，也不外售，所有成品要么外贸出口，要么就是部队，各部委还有各机关的订单，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现在两人听说黑市出现了熊猫收音机，第一反的应就是厂里的成品流出去了。
毕竟首都就他们一家生产这个收音机。
而且两人下意识第一反应都是一模一样的——应该是治安科出问题了，要么是把关不严，让人把机子夹带出去了。
要么就是出内鬼了。
张卫国脸色瞬间沉得厉害，眉头死死拧着，语气都急了。
“怎么会出现黑市？那这是厂里流出去的吧？”
“出货、出厂、查车、查人，全是咱们治安科负责。
这要是真流出去了，那是我们岗哨没把住，是我们的问题。”
王副处长脸色也格外凝重，跟着说道。
“没错，正常逻辑就是这样。我在想，是不是底下哪个岗哨偷偷放水、私下夹带，让人钻了空子。要不就是出内鬼了”
两人现在心里全都压着石头，认为是治安科出了问题，一个个脸色难看。
看着他俩凝重的样子，林夏接着往下说。
“王处，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第一时间就怀疑是我们治安科的问题。”
“但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魏副厂长刚刚专门去彻查了仓库所有成品数据、库存台账、出库记录。”
“仓库所有成品数量，出口数量、历次调拨数量、还有厂里少数技术骨干、干部的内购奖励名额，全部一笔一笔核对清楚，一台都没少。”
林夏的话，再次把两人干懵了。
张卫国直接呆住，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
“仓库……仓库数目全部对得上？一台没少？”
王副处长也是满脸难以置信，眉头锁得更紧，彻底糊涂了。
“这就怪了！”
“仓库没丢货，那黑市的机子哪来的？首都可没有第二家厂生产熊猫收音机，也根本造不出来啊。”
这一下，刚才压在两人心里的的焦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疑惑。
在是完全搞不懂事情的逻辑了。
张卫国挠着头，满脸费解。
“这就邪门了，货没从仓库出，没经过调拨、没经过出库登记，机子怎么凭空跑到黑市去的？”
林夏摇了摇头。
“所以我现在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两点。第一，黑市确实出现了熊猫收音机。
第二，仓库源头干净，没有任何丢货、出货漏洞。”
“至于，到底是不是从我们厂流出去的，或者哪个环节出问题的，现在完全没头绪。”
王副处长连忙追问。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悬在这里吧？”
林夏说道
“杨书记现在也头疼这个问题。只能等市局那边继续摸排了，在此之前，谁都说不准。”
“对了，还有个情况，你们两个听一下，就明白为什么上面这么紧张，为什么会有人铤而走险。”
“现在黑市上，咱们一台熊猫收音机，已经炒到三百块以上，而且是有价无市，越炒越高，根本抢不到货。”
“市面上有钱想买的人太多，货太少，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咱们官方定价才九十八块，还不对外售卖。”
这句话一出，张卫国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彻底震惊了。
“三百以上？！我的天！这也太离谱了！”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这一台机子起码顶一年工资了，谁敢不动心？”
王副处长也是神色大变，连连点头，满脸凝重。
“难怪市局这么重视。”
“现在几十块就能让人冒险违规，这翻几倍的暴利，那简直是滔天诱惑。”
“别说普通年轻的岗哨，就算是定力一般的老职工，在这种利润面前，也未必扛得住。”
张卫国语气也严肃起来。
“怪不得了。这利润太吓人了，完全是赌一次，顶干好几年的工资。
真有人私底下摸到门路，绝对敢豁出去铤而走险。”
林夏看着两人，认真说道。
“所以杨书记特意交代，不管最后查出来源头在哪，是不是治安科的问题，我们必须先自查。”
王副处长郑重点头。
“你说得没错。”
“不管源头在哪，我们先把自己这条线查干净。”
张卫国也表态。
“必须自查！而且要严查！”
“这么高的利润，换谁都有可能动心。
万一真的是底下人偷偷搞小动作，我们没查出来，最后上面查到，那时候咱们整个治安科都要受处分的。”
老王点点头说道。
“所以接下来，我们三个统一口径。”
“第一，这件事严格保密，不许对外乱说，不许在队员面前透风声，避免人心慌乱、打草惊蛇。”
“第二，全面自查近两个月所有岗点记录、车辆放行台账、出入登记、替班换岗记录，全部重新核对一遍。”
“第三，悄悄观察底下队员近期状态，谁手头突然宽裕、谁私下频繁外出、谁跟外来人员接触多，全部默默记下来。”
林夏和张卫国全都郑重应声答应。
此刻三人心里都彻底清楚了。
这件事，比他们一开始想的复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