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王离低下头，后背发紧。
他不怕战场厮杀。
也不怕六国余孽。
可这件事不同。
弑君篡位。
这四个字若传开，足以撕开大秦内部的口子。
更麻烦的是，嬴政已经闭关两月未曾露面。
外面根本没人见过陛下。
再加上金榜曾有陨石预言，亡秦之说早已埋在天下人心里。
如今阴阳家残党把这些事连在一起，可信度高得吓人。
王离急声道：“君上，此事不可小视。”
“咸阳已有风声。”
“朝中百官虽不敢明言，但私下已有议论。”
“各郡县也在传，说陛下若还活着，为何两月不现身？”
“又有人说，君上屠东胡、灭阴阳家，手中有不灭尸军，若想夺位，天下无人可挡。”
李寒转身看向王离。
王离心里一紧，连忙补充道：“末将绝不信此事！”
“末将只是担心流言越传越大，恐怕会动摇军心。”
李寒看着他，淡淡道：“你慌什么？”
王离愣了一下。
他当然慌。
这不是寻常流言。
若只是有人骂李寒残暴，王离连眼皮都不会抬。
可现在牵扯到嬴政生死。
牵扯到大秦正统。
牵扯到李寒是否弑君。
大秦军中，绝大多数人效忠的是始皇帝。
李寒再强，也不能让所有人立刻接受这等罪名。
王离沉声道：“君上，末将是怕有人借此生乱。”
“阴阳家残党虽然没了东皇太一、星魂、大司命，可仍有弟子散落各地。”
“六国余孽也一定会推波助澜。”
“他们不敢正面反抗君上，便想用天下人之口逼君上。”
李寒点头。
“倒是学聪明了。”
王离一怔。
他抬头看去，却见李寒脸上没有半分怒色。
甚至还有几分兴趣。
王离心中更加没底。
“君上，要不要末将立刻传令各地，搜捕散布流言之人？”
“不必。”
王离急了：“君上！”
李寒语气很淡：“让他们传。”
王离呼吸一滞。
“让他们传？”
“不错。”
李寒走到棺椁旁，抬手轻轻敲了敲棺盖。
棺中传出沉闷回响。
王离听得头皮发紧。
李寒却平静开口：“嬴政两日后出棺。”
“到时候，所有流言自然会散。”
王离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不住道：“可这两日内，流言会传遍天下。”
“传得越远越好。”
李寒转头看向他。
“他们越相信，等嬴政出来的时候，反应才越有意思。”
王离呆住了。
他脑子里那根弦险些断掉。
王离艰难道：“君上，这不是小事。”
李寒看着他，忽然道：“若我真杀了嬴政呢？”
王离浑身一僵。
周围府兵也全都僵住。
几个负责守棺的亲卫脸色当场白了。
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王离抬头，声音发干：“君上……您莫要开这种玩笑。”
李寒面无波澜：“我杀了他，夺了大秦，难道不合理？”
王离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合理？
从实力上说，太合理了。
李寒手握不灭尸军，现在又是不老不死不灭不朽。
他若真要夺大秦，谁挡得住？
王离甚至觉得，哪怕天下所有人加起来，也挡不住李寒。
可这话他不能接。
更不敢接。
他低下头，声音沉重：“末将只知，君上若想要什么，根本不需要暗杀陛下。”
这句话说完，王离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李寒若要篡位，何必偷偷摸摸？
他只要站在咸阳宫前说一句，大秦从今日起归他。
天下谁敢不服？
李寒轻笑一声。
“你倒是会说话。”
王离听见这句话，心头悬着的大石才落下一半。
李寒继续道：“传令下去。”
“各地不必追查流言源头。”
“不必封口。”
“不必杀人。”
王离皱眉：“君上，真不管？”
“嗯。”
李寒看向远处黑土。
“让他们把话传尽。”
“传到楚地，传到齐地，传到赵魏旧地，传到诸子百家。”
“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嬴政已经死了。”
王离愣住了。
但仍抱拳道：“末将明白。”
“还有。”
李寒迈步离开棺椁。
“我去长平古战场深处。”
王离一怔：“君上，您要离开此处？”
李寒点头。
“嬴政出棺之地，便定在长平深处。”
“那里怨气足，阴气重，适合他起尸。”
“也适合天下武者赶来送死。”
王离低声道：“末将是否随行？”
“不必。”
李寒看向他。
“守好咸阳来的消息。”
“若朝中有人乱动，不用杀。”
“记下名字。”
王离心头一寒。
不用杀。
只是现在不用杀。
等两日后，嬴政出棺，那些跳出来的人，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王离重重抱拳。
“诺！”
李寒抬步向古战场深处走去。
黑土在他脚下无声下陷。
四周阴气主动避开，又缓缓汇聚到他身后。
王离跪在原地，直到李寒身影消失，才缓缓站起。
一名亲卫低声道：“将军，流言真不压？”
王离看了他一眼。
“君上说了，任它传。”
亲卫脸色发白：“可若天下人都信了……”
王离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那口棺椁。
“那两日后，他们就会知道，自己信了一个多大的笑话。”
与此同时。
流言已经从咸阳往外疯狂扩散。
商旅、游侠、诸子探子、六国旧部，全都在传同一句话。
始皇帝死了。
死在李寒手里。
而李寒已经秘不发丧，准备篡夺大秦。
咸阳酒肆中，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陛下两月不出宫，这事难道不怪？”
“镇安君如今不老不死，手中还有不灭尸军，他若想当皇帝，谁敢拦？”
“别说了，小心被抓。”
“抓？若陛下真死了，大秦还不知道是谁的大秦。”
北地军营里，有士卒私下低声交谈。
“公子扶苏可知道此事？”
“蒙恬将军会不会回咸阳？”
“若陛下真被害了，镇安君还是镇安君吗？”
各地郡县，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
因为嬴政确实没露面。
因为李寒确实太强。
因为天寿榜上那八个字，已经让天下人明白，李寒拥有夺取一切的能力。
而所有风暴的中心，李寒已经踏入长平古战场深处。
他站在无数白骨与黑土之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距离嬴政出棺，只剩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