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港的清晨是灰蓝色的。
海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很重的湿气。码头上的灯还亮着，灯光在海雾里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黄色。几艘货船泊在栈桥边，船帮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盐霜。有人在船尾的厨房里生火，烟从烟囱里懒懒地冒出来，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
小杰背着旧背包站在码头。喷火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雾里烧着，把旁边一小片空气烤得发亮。他们要乘的是那艘定期往返若叶港和浅葱港的客船。船身白色，吃水不深，船舷上写着深蓝色的字。登船的木板还没架好，两个水手在甲板上做最后的检查。
小杰站在原地等。他习惯等。喷火龙也没有不耐烦，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半闭着眼，像在补一觉。
琴音从后面走上来。
她先看见喷火龙。喷火龙的尾巴在雾里太显眼了，像一小簇被点着的旗子。她背着个半旧的包，一顶浅色帽子别在包带上。她走到小杰旁边，停了一下。
“你是小杰吧。”她说。
小杰转过头看她。她比他矮一点，头发扎在脑后，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她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用深色墨水写着几个字。她的眼睛很亮，说话时有一点点快，但不急。
“空木博士跟我说过你。”她说，“他说你从关都来，刚打完橘子联盟。”
小杰说：“我叫小杰，从真新镇来。”
琴音点了一下头。她把手里的信收进包里，说：“我要去城都那边送一封信，到吉花市。空木博士托我带的。我正好也回城都。”
“你是城都人？”小杰问。
“我在城都长大。”她说，“这次回吉花市。我已经拿到两个徽章了，路还算熟。”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海。海面在雾里不是很清楚，只看得见近处一小片，灰蓝色的，缓缓起伏。
船工开始架登船板了。木头落在栈桥上，发出两声很实的响。小杰背着包走向船。喷火龙站起来，跟着他。琴音跟在后面。登船板很窄，喷火龙走得慢。小杰没有催它。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船。
船开得很慢。若叶港的码头慢慢往后退，先退成一条深色的线，再退成一点。雾还没有散。小杰站在船舷边，喷火龙蹲在他脚边。船头朝北，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喷火龙的尾巴火焰吹成一条很长的橙色尾巴。它没有回头。小杰也没有。
琴音从船舱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她先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小杰。她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有些远。
“你不跟它说点什么吗？”她问。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喷火龙。喷火龙没有抬头。它还在看前面。翅膀收着，尾巴烧着，像要把前面那片海雾烤开一个口子。
“不用了。”小杰说。
琴音没再说话。她退回船舱。过了几秒，小杰听见她坐在甲板长椅上翻包的声音。很轻，纸页被风翻动一样。
海风一直吹。船一直往北。
太阳在船头前面升起来。灰蓝色的雾从海面上慢慢退开。阳光把船尾的航迹照成一条浅金色的线，从船边一直铺回看不见的若叶港。
小杰站在船头。喷火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火焰在晨光里烧着。它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看着北方，像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