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队部连滚带爬地逃出来后。
陆文杰彻底成了整个红旗大队的笑柄。
他被赵铁柱毫不留情地,安排到了知青点最破旧、最漏风的一间后屋里。
这间屋子常年背阴,不仅没有火炕。
甚至连那扇唯一的窗户上,木头格子都断了两根,只能用破塑料布勉强糊着。
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呼呼地往里灌,屋里的温度几乎和外面一样冷。
陆文杰缩在铺着一层薄稻草的硬木板床上。
身上裹着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脏棉袄,冻得牙齿咯咯直打架。
而在他面前那个缺了口的黑瓷碗里。
只放着两个冷得像石头一样、散发着一股子霉味的黑面窝窝头。
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饭。
在京城大院里,他顿顿都有细粮白面,偶尔还能吃上几片肉。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连猪都不如的待遇!
“宁晚秋!赵铁柱!你们这帮穷乡僻壤的贱民!”
陆文杰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硬邦邦的窝窝头。
结果不仅没咬动,反而差点把门牙给崩掉。
他气急败坏地把窝窝头摔在地上,眼底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怒火和深深的不甘。
“我大老远跑到这受苦受冻,绝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算了!”
“那个药厂,那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原本就该是我陆文杰的财产!”
“既然软的不行,那我就来硬的,我一定要把那配方弄到手!”
陆文杰那张青紫交加、鼻梁还贴着膏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毒辣的算计。
第二天一早。
陆文杰忍痛从自己仅剩的私房钱里。
掏出了几块钱,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了几盒便宜的劣质香烟。
然后,他趁着大伙儿去地里干活、或者去药厂上工的空当。
开始在村里到处游荡,寻找目标。
红旗大队虽然大多数人淳朴勤劳,但也少不了几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二流子。
孙建国因为手腕断了,加上被大队长警告过,最近老实了许多。
但知青点里另外两个因为偷懒被踢出药厂的男知青,王强和李波。
还有村里那个因为偷鸡摸狗,一直被村里人瞧不起的懒汉王二狗。
这三个人,这几天正聚在一起,酸溜溜地看着别人从药厂拿高工分和奖金,心里极不平衡。
陆文杰眼睛一亮,立刻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凑了过去。
“哎哟,几位兄弟,大冷天的在这儿挨冻呢?”
陆文杰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熟练地拆开那盒劣质香烟。
一人给他们递了一根,还殷勤地帮他们点上火。
这三个人平时连烟屁股都抽不上,此时见有免费的烟抽。
对陆文杰的态度顿时好了不少。
“咋的?京城来的陆少爷,你不是大队长的红人未婚夫吗?”
“怎么也跟咱们兄弟一样,在这喝西北风啊?”
王二狗吐出一口白烟,斜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和试探。
陆文杰装出一副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模样。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别提了!”
“我那也是被宁晚秋那个贪得无厌的毒妇给骗了!”
“她拿着我的配方建了药厂,现在赚了大钱,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仅把我赶出来,还联合赵铁柱那个老顽固,想独吞药厂的利润!”
陆文杰颠倒黑白的本事,可谓是登峰造极。
他几句话,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始乱终弃、被村干部联合欺压的可怜受害者。
并且,还巧妙地把防冻膏的配方,说成了是他的东西。
王强和李波一听,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配方?这么说,那防冻膏到底怎么做的,你都知道?”
陆文杰冷笑一声,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他们。
“我当然知道!”
“不过,宁晚秋那毒妇心眼多,把最后最关键的那张纸给藏起来了。”
“兄弟们,你们就不眼红那药厂每天一车一车往外拉的药膏?”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票子啊!”
他抛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最致命的诱饵。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隔壁的向阳大队,早就对这个药方垂涎三尺了。”
“只要我们能把那张写着配方的纸弄到手。”
“偷偷卖给向阳大队的大队长!”
“少说也能拿到这个数!”
陆文杰伸出了五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五百块?”王二狗眼睛瞪得溜圆。
“五千块!”
陆文杰猛地一咬牙,抛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有了这五千块钱,咱们平分!”
“到时候,咱们直接买去省城或者南方的火车票。”
“有了这笔巨款,在城里买大院子、当万元户、当大老板。”
“还用得着在这冰天雪地里,受那个宁晚秋和赵铁柱的鸟气?!”
五千块!万元户!回城!
这几个词,像是有着致命的魔力。
瞬间击穿了这三个懒汉心里最后的一点底线和防线。
在那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干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五千块钱。
巨大的利益诱惑,让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双眼里爆射出贪婪、疯狂的光芒。
“干了!陆哥!你说怎么干,咱们兄弟都听你的!”
王强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扔在雪地里,一脚踩灭,恶狠狠地说道。
“对!富贵险中求!”
“那毒妇住的地方咱们都熟,今晚摸黑过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李波和王二狗也纷纷咬牙切齿地附和,眼里闪烁着亡命徒般的凶光。
几个懒汉两眼发光,一拍即合。而宁晚秋,已经通过在卫生室周围设置的“空间监视雷达”,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