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
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在李桂花的老脸上留下了一道微红的印子。
随后在初春的微风中,那张纸打着旋儿。
轻飘飘地落在了医科大校门口、那块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地板上。
白纸黑字。
还有那枚刺眼、硕大、代表着国家执法机关绝对权威的红色圆形大印。
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分外清晰、醒目。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学生和老师。
下意识地探头看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那张纸最上方,用加粗黑体字写着的几个大字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断绝父女关系书》!”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同学,忍不住指着地上的纸,大声地念了出来。
这几个字。
就像是一道滚烫的惊雷。
在瞬间炸裂在了校门口数百名围观师生的耳朵里!
在这个极其讲究孝道、讲究血浓于水的七十年代。
“断绝关系”这四个字,那可是只有在遇到那种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阶级敌人时,才会出现的极端决裂。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宁同学的亲生父母吗?怎么会有这东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
瘫坐在台阶下的李桂花,此时也顾不上脸上的生疼。
她看着地上的那张纸,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抢。
然而宁晚秋的动作比她更快。
宁晚秋上前一步,那只穿着黑色小皮靴的脚,稳稳地踩在了那张纸的边缘。
她弯下腰,用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将那份《断绝父女关系书》捡了起来。
然后她转身,面向全校师生。
将那份盖着公章的纸,高高地举过头顶。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宁晚秋的声音清脆、平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感。
“大家刚才都看到了。”
“这对自称是我父母的人,在这里撒泼打滚,道德绑架。”
“要求我每个月给他们五十块钱,还要在京城给他们买大四合院。”
她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地扫过宁建国和李桂花。
“但是,他们似乎忘了。”
宁晚秋手指着那枚鲜红的公章,大声朗读道。
“早在两年前,在S市第三派出所。”
“在三名公安同志的见证下。”
“宁建国同志和李桂花同志,已经亲笔签下了这份《断绝父女关系书》!”
宁晚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宁家父母那张无耻的老脸上。
“这份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签字盖章的那一刻起,我宁晚秋,户口独立!”
“在法律和道德上。”
“我与宁家,再无任何抚养、赡养之责!”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生死各不相干!”
宁晚秋的话,就像是最后宣判的铁锤。
彻底砸碎了宁建国两口子企图用“孝道”来吸血的无耻美梦。
围观的学生和老师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早就断绝关系了!”
“这当父母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断了关系,把女儿逼走,现在看女儿出息了,又跑来学校门口勒索钱财!”
“这哪里是父母,这分明就是一伙吸血鬼!强盗!”
愤怒的声讨声、唾骂声,像排山倒海一般。
朝着宁建国和李桂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刚才那些还指责宁晚秋“冷血不孝”的学生。
此刻更是羞愧难当,纷纷调转枪头。
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这三个极品。
“滚!滚出我们医科大!”
“别脏了我们学校的大门!”
有几个热血方刚的男同学,甚至卷起袖子。
准备上来把这伙跑到学校门口勒索的无赖给赶走。
宁建国站在人群中央。
他那张平时在厂里耀武扬威、装得道貌岸然的老脸。
在这一瞬间。
被四面八方的唾沫星子和鄙夷的目光,给彻底扒了下来。
脸皮火辣辣地疼。
他宁建国活了快五十岁。
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前途。
可今天他不仅没有从这个二女儿身上拿到一分钱。
反而在全京城最高等学府的大门口,当着几百个有文化的大学生和老师的面。
被宁晚秋当众揭穿了当年的丑事。
还拿出了那张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断绝书!
他的老脸,在这一刻,丢得干干净净,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京城都臭大街了。
“你……你这个逆女!畜生!”
宁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宁晚秋的手指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
在极度的恼羞成怒和理智崩塌之下。
宁建国彻底丧失了作为一个人、一个父亲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
一眼就看到了旁边校门保卫处墙角,放着的一把用来扫雪的长柄大扫帚。
宁建国像是一头被逼疯了的野猪。
红着眼睛,冲过去。
一把抓起那把粗重的长柄扫帚。
他高高地举起扫帚,并没有砸向宁晚秋。
而是带着一股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宁建国见事情败露,颜面扫地,恼羞成怒地举起旁边的扫帚,竟然要怒砸学校保卫科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