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在京城女子监狱的高墙外呼啸着。
这里,是整个京城最偏远、最阴冷的地方。
而在这座监狱的深处。
一间散发着浓烈消毒水味和福尔马林气息的太平间外。
气氛,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宁晚秋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大衣,长发被一支木簪简单地绾起。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太平间的铁门外。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的波澜。
她的身后。
跟着两名卫戍区特派的警卫员,身板笔挺,神色肃穆。
“宁专家。”
监狱长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女警官,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死亡通知书。
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位国家级专家的恭敬和小心翼翼。
“犯人宁知楚,在昨晚凌晨三点。”
“因为长期重度肺结核感染,加上脸部硫酸烧伤引发的败血症并发。”
“经狱医抢救无效,已经宣布死亡了。”
监狱长将那份通知书,以及一支钢笔,递到了宁晚秋的面前。
“由于宁建国和李桂花目前都在服刑,宁耀祖下落不明。”
“按照规定,我们只能联系到您这位直系亲属,来签署这份家属确认书和遗体处理同意书。”
宁晚秋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似乎承载着无尽孽力的死亡通知书。
目光,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扫过。
“死因:重症肺结核及败血症。”
“死亡时间:1985年12月14日,凌晨三时。”
看着这几行冰冷的字眼,宁晚秋那深邃如渊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思绪。
她仿佛透过那扇冰冷厚重的太平间铁门。
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文工团里,穿着的确良衬衫、骄傲得像只孔雀。
仗着父母偏心,把原主踩在泥泞里肆意践踏的“白莲花”大姐。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
拖着那具被硫酸毁容、丑陋如鬼魅般的残破身躯。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咳着带血的浓痰,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一点一点、凄惨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听说,宁知楚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
那双因为硫酸烧伤而只剩下右眼能睁开的眸子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她死死地抓着铁床的栏杆。
用那漏风的嗓子,不甘而绝望地,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如果当年……如果当年我不抢那个留城的名额……”
“如果下乡去北大荒的,真的是我……”
“那最后死在雪地里的,是不是就应该是她了?”
“而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这个问题。
宁知楚到死都没有想明白。
但宁晚秋的心里,却很清楚答案。
不会。
因为,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原主前世被他们联手逼走,在北大荒受尽磨难,最终客死他乡。
而这一世。
宁知楚为了逃避下乡,为了抢夺陆文杰。
她不择手段、心如蛇蝎。
最终,却亲手为自己编织了一张通向地狱的罗网。
嫁给家暴的流氓刘大壮,生下病重的孩子。
在嫉妒的驱使下企图泼硫酸杀人,结果却毁了自己的容貌,还把自己送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女监。
甚至连那个她费尽心机抢来的陆文杰,也成了一个在街头要饭的断腿乞丐。
这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宁晚秋没有任何犹豫。
她拔开钢笔帽。
在死亡通知书的家属签名栏上。
笔走龙蛇,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宁晚秋”三个字。
没有手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悲伤。
“麻烦你们了。”
宁晚秋将签好字的通知书递还给监狱长,声音清亮、平静。
“这具遗体,我放弃认领。”
“直接按照监狱的规定,作为无人认领的无主尸体,进行统一的火化处理吧。”
监狱长愣了一下。
在这个讲究入土为安的年代,连骨灰都不认领,这可是极其决绝的做法。
但看着宁晚秋那双冷冽、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监狱长瞬间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
“好的,宁专家,我们明白怎么处理了。”
宁晚秋没有再多看那扇太平间的铁门一眼。
她转过身。
在一阵清冽的寒风中,带着两名警卫员。
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充满阴暗和死亡气息的监狱大楼。
坐进那辆温暖、宽敞的军用红旗轿车里。
宁晚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街景。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浊气。
回想这重生以来的几年。
从在宁家逼仄的隔间里醒来,当场扇了宁知楚一巴掌,搬空宁家去下乡。
到在北大荒的冰天雪地里,救下陆闻野,建立起红旗药厂。
再到凭借着空间实验室的逆天加持。
一路从全省理科状元,杀回京城,拿下医学界最高奖项,成为国家级首席专家。
而那些曾经算计她、欺压她、想要把她踩进泥潭里的极品反派们。
宁建国、李桂花、宁耀祖。
陆文杰、陆二婶、还有如今已经化为一捧骨灰的宁知楚。
这些前世今生、犹如附骨之疽般恶心的名字。
在这一刻。
终于,彻彻底底地,从她的生命里。
灰飞烟灭,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
大仇得报,前尘尽散。
那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释然感,让宁晚秋觉得。
连这京城初冬的冷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而香甜起来。
轿车平稳地驶入后海的胡同,停在了那座气派的二进四合院门前。
宁晚秋推开朱漆大门,走进了宽敞、洒满阳光的院子。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用来取暖的铜火盆。
宁晚秋从包里。
掏出了那张监狱长刚才私下里塞给她的、唯一一张关于宁知楚死亡证明的复印件。
这是流程上的存根。
她走到火盆前。
看着上面那几行冰冷的字迹。
宁晚秋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她将那张纸,轻轻地靠近了火盆里那跳跃的、橘红色的炭火。
“轰——”
火苗瞬间将那张薄薄的纸张吞噬。
火光映照在宁晚秋那张清丽、绝美的小脸上。
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
在这一刻,随着这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彻彻底底地,烟消云散了。
旧时代的包袱,终于被她完完全全地放下。
尘归尘,土归土。
宁晚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轻松、明艳的微笑。
转身,准备朝着正房走去。
然而。
处理完这一切,宁晚秋一转身,腿上突然多了两个胖乎乎的人形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