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大院后山,松涛阵阵。
参天的落叶松与红松相互交织,洒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林子深处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泥土的清冽香气。
这里是军区大院子弟们代代相传的“古战场”。
每到周末。
从将军楼到校官宿舍的小崽子们,总会自发集结在这里。
分成红蓝两军,展开一场场充满火药味的“山地实兵对抗演习”。
然而,今天的这场战事。
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悬殊到了分外残酷的倾斜态势。
“冲啊!把这帮小豆丁全给老子活捉了!”
林子上方的高地上。
一道粗犷霸道的呼喝声骤然炸响。
领头的男孩名叫陈猛,今年已经读小学五年级,生得膀大腰圆。
他手里端着一把精工打磨的仿五六式木冲锋枪。
身后簇拥着八九个同样十一二岁、身手矫健的大院高年级大孩子。
每个人腰里都别着用硬松塔充当的“手榴弹”,口袋里塞满了硬雪球。
居高临下,声势浩大。
而在下方的一处低洼断崖盲区里。
局势却堪称惨烈。
被困在泥坑深处的,是由陆宸安临时接管的“红军残部”。
除了他自己,手底下只剩下四个刚上一年级的低年级小豆丁。
个个吓得小脸煞白,有两个胆小的甚至已经抽抽搭搭抹起了眼泪。
“宸安哥,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冲不出去了!”
一个外号叫铁蛋的小胖子缩着脖子,手里的破树枝都在哆嗦。
“陈猛哥说了,要是投降,就只在我们脸上画王八。”
“要是敢反抗,就用雪球把我们埋在坑里当雪人!”
退路被坚硬的冻土岩壁彻底封死。
前方正面唯一的通道,正被陈猛的重火力死死扼守。
在普通孩子眼里,这已经是必死无疑的死局。
然而。
站在泥坑最前方的小小身影,却纹丝未动。
陆宸安身上那件黑色小风衣沾了些许泥点,却丝毫不损他的整洁笔挺。
那张稚嫩却分外冷峻的俊俏小脸上。
没有慌乱,没有惊恐。
甚至连一丝属于七岁孩童该有的情绪起伏都找不到。
那双深邃漆黑的小眼睛,犹如两汪冰封千年的古潭。
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慌。
他微微仰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上方高地的火力配置与人员站位。
随后。
单膝跪地,动作沉稳利落地落在了雪地上。
他随手折断身旁一根枯死的松树枝。
在残雪覆盖的冻土层上。
“沙沙沙——”
树枝飞速划动。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一幅标注着等高线、行军路线、射击死角与掩体分布的微型沙盘地图。
竟然在雪地上,以一种分外标准、近乎惊艳的姿态,跃然纸上!
几个抽泣的小豆丁瞬间看傻了眼。
连眼泪都忘了擦,呆呆地围拢了过来。
“哭没有用,眼泪不能提供火力支援。”
陆宸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稚嫩清脆,却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冷静与威严。
那是不容置疑的统帅意志。
“陈猛犯了兵家大忌。”
“仗着兵力优势,全线压上,侧后方防御空虚如纸。”
陆宸安手中的枯树枝重重一点地图左侧的一条干涸水沟。
“这是典型的轻敌冒进。”
“现在,执行反包围歼灭战术。”
四个小豆丁面面相觑,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在陆宸安那双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神注视下。
胸膛里原本熄灭的勇气,瞬间被重新点燃!
“铁蛋,二毛,你们俩负责正面佯攻。”
陆宸安修长的指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利用断木做掩体,三十秒后,将所有的松塔全部朝上方三号高地抛掷。”
“大声喊叫,伪造全员强行突围假象,诱导他们将正面火力集中在左翼。”
“记住,只造声势,不露头,违令者军法处置,扣减一周点心。”
两个小胖子打了个激灵,立刻挺直了小腰板:“是!保证完成佯攻!”
陆宸安目光转向另外两个腿脚最快的孩子。
“你们负责两翼穿插。”
“从水沟底部的视觉盲区潜行,携带雪球,埋伏在松树林退路两侧。”
“听我哨音为号,实施合围,封死他们的撤退路线。”
“那我呢?宸安哥你干啥?”铁蛋忍不住问。
陆宸安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的雪沫。
反手抽出了身后那柄被他磨得笔直的木冲锋枪。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酷如霜的弧度。
“我实施斩首行动。”
部署完毕。
“行动。”
陆宸安一声令下。
四个小豆丁立刻如同精密的齿轮,按照各自的任务疯狂运转开来!
“轰!啪!”
左侧泥坑边缘,数十枚松塔裹着枯枝烂叶,劈头盖脸地砸向高地!
铁蛋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嚎叫。
“拼啦!跟他们拼啦!杀啊!”
高地上的陈猛果然中计。
他一见左侧动静浩大,脸上顿时浮现出轻蔑的狂笑。
“哈哈!这帮傻子想从左边跑!”
“所有人听令!全给老子压上去,堵死那条沟!”
陈猛带着七八个大孩子,呼啦啦地全冲向了左翼。
原本严密的扇形阵地。
在这一瞬间,彻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致命豁口!
就在陈猛等人背对着后方、狞笑着准备抓俘虏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敏捷身影。
如同一只幽灵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右侧密集的荆棘丛中暴起!
陆宸安借助粗壮松树干的阴影掩护。
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脚下的步伐诡异莫测,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踩响枯枝的死角。
眨眼之间。
七岁的小小身躯,已经不可思议地绕到了高地最顶端!
“哔——!”
一声嘹亮尖锐的铜哨声,骤然划破长空!
那是进攻的终极号角!
埋伏在退路两侧的低年级小豆丁们同时杀出!
密密麻麻的硬雪球呼啸着砸向毫无防备的高年级队伍。
砸得陈猛等人抱头鼠窜,阵脚大乱。
“卧槽!后面哪来的人?!”
陈猛惊慌失措地转身想要组织防御。
然而。
还没等他端平手里的木头枪。
一道冰冷坚硬的木质枪口。
带着凌厉破空的风声。
已经稳稳当当地、毫不留情地。
直接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陆宸安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小脸上依然没有半分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红军指挥官已被击毙。”
“放下武器,你们被全歼了。”
冰冷稚嫩的嗓音落下。
陈猛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周。
自己这帮高年级的大孩子,竟然真的被五个一年级的小豆丁,用最正规的合围战术给包了饺子!
生擒主帅,全员无伤!
而在距离松树林数百米外的哨所了望台上。
两名身姿挺拔的军人正举着军用高倍望远镜,将整场小规模战斗尽收眼底。
“啪!”
陆老爷子激动得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望台的铁栏杆上。
老脸涨得通红,眼眶甚至隐隐泛起一层热泪!
“好!好一招声东击西,两翼穿插!”
“虚实结合,诱敌深入,动如雷霆!”
陆老爷子拿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剧烈颤抖,激动得胡子直翘。
“闻野!你看见没有!七岁!这小子才特么七岁啊!”
“老子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打伏击,也就这套路子了!”
“这是天生的帅才!是我陆家真正的将门虎子啊!”
旁边的陆闻野放下了望远镜。
那双深邃冷峻的黑眸里,虽然也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自豪与惊艳。
但表面上,他依然只是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也是老子基因好。”
打扫完战场,陆宸安将缴获的一大堆松塔木枪全部分给了手底下的小功臣。
他自己则依然两手插兜,迈着平稳的步子,独自走回了四合院。
刚跨进后院回廊。
正准备回屋洗手的陆宸安,突然感觉衣角被人猛地拽了一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就被一股蛮横的小力道,直接拖进了堆满柴火的偏僻小柴房里。
陆晚星那张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的小脸,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神秘兮兮地关紧了柴房门。
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贼溜溜的精光。
打完胜仗回院子,晚星却神秘兮兮地把哥哥拉进柴房:“哥,我发现爸爸藏私房钱的绝密据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