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风拂过石桌,带起一阵细微的花香。
陆闻野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牛皮纸存单。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黑眸里,褪去了战场上令敌胆寒的杀伐之气。
只剩下一种毫无保留的专注。
“外头风大,进屋说。”
陆闻野长臂自然地揽住宁晚秋纤细的腰身,带着她穿过回廊。
一路走进了正房里那间古朴幽静的紫檀木大书房。
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陆闻野先是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用香皂把手上残留的肥皂沫搓洗干净。
再用白毛巾擦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从书桌旁边的军用皮公文包里。
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只用深褐色鹿皮制成的折叠文件夹。
“啪嗒。”
陆大少将——不,如今已然正式受衔的陆大中将。
将皮夹在宽大整洁的红木书案正中央,平平整整地展开。
宁晚秋端着一盏清茶,饶有兴致地坐在旁边的圈椅上,眉梢微扬。
只见那张上好的红木桌面上。
赫然被陆闻野按照部队最高级别的行军内务标准。
整整齐齐、分外规整地码放着一长排崭新的纸质票据。
最左侧。
是一张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刚刚开出的加急特聘储蓄存单。
抬头赫然印着醒目的红色大字:
【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指挥员月度职务津贴及特别功勋补助】。
存单金额那一栏里,盖着清晰沉重的钢印——
“肆佰捌拾元整”。
在八十年代末,这个数字足以顶得上普通双职工家庭大半年的总收入!
紧随其后的。
是三张由中央军委直接特批印发的“特别战功专项物资奖励支票兑换券”。
每一张都能直接在各大军区特供库房里,无条件调拨整箱的特级生活物资。
再往右。
则是厚厚一小叠全国通用的特供工业券、高级燃油配额票,以及外汇平价调拨单。
所有的票据边缘都对得笔直,整齐得仿佛随时准备接受全军检阅。
陆闻野站在书桌前,站姿挺拔如苍松劲柏。
他从作训服贴胸的暗兜里,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军用防水记事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硬质铅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条条清晰的账目清单。
“报告政委……不,报告家庭最高总指挥!”
陆闻野清了清粗犷沙哑的嗓门,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向前沿统帅部汇报战役损耗。
“现就本月个人津贴及所有收支明细,向宁晚秋同志做专项汇报!”
宁晚秋抿了一口清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讲。”
陆闻野立刻昂起下巴,大声念道:
“本月实际到账中将薪资津贴四百八十元,战备特殊津贴八十元,合计五百六十元整!”
“关于资金支出的部分,严格遵照您的批示,执行如下:”
“项目一:原边防野战团老战友陈烈士遗孤救助金,已通过军区保密邮政汇出五十元。”
“项目二:师部参谋部日常战备公用茶叶开销,自费补贴十五元。”
“项目三:家庭总勤务兵陆闻野同志,本月个人自由支配活动经费……”
陆闻野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其事。
“经严格测算,计留五毛钱整!”
五毛钱!
一个堂堂正正统领几万精锐的陆大将军。
一个月留在兜里的活钱,竟然只有五毛钱!
宁晚秋捏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五毛钱?陆将军,您留这五毛钱打算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陆闻野那张刚毅如铁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分外正经的神色。
“师部大院理发室,推平头一次三毛钱。”
“剩下两毛钱,作为二级战略机动预备资金。”
“主要是防止夏天接送你和孩子们放学路上,遇上卖冰棍的流动车,好给你们买两根北冰洋雪糕应急。”
“除上述刚性支出外,本月剩余资金共计四百九十四元五角,外加所有票证……”
陆闻野把皮夹整个往前一推。
“全数上缴家庭中央金库!请宁总查验!”
看着桌上这一排排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存单与票据。
再看着眼前这个身躯伟岸、在外人面前威严肃穆,在自己面前却把全部身家掏得干干净净的铁血汉子。
宁晚秋心底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彻底浸透。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从圈椅上站起身来。
如今的晚秋医药集团,市值早已突破数百亿。
她名下流动的资金,足以买下几座城市的繁华街区。
陆闻野这几百块钱的津贴,放在她的资产里,甚至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可是。
这个男人,从当年北大荒的破旧木屋开始。
到如今官居将星的高位。
十几年如一日。
他兜里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票、每一次拿命换来的军功章。
从来没有哪怕半分的隐瞒与保留。
全部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手心里。
“陆闻野。”
宁晚秋走到他身前,仰起那张清绝脱俗、美目盼兮的脸庞。
眼角含着水润的笑意,轻声打趣。
“我手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你把这点津贴全交给我,连烟都舍不得抽好的,你图什么呀?”
陆闻野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妻。
那张冷硬的面庞在刹那间绷得笔直。
“啪!”
双脚脚后跟猛然合拢,军靴撞击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陆闻野抬起右臂。
五指并拢,神情庄重而肃穆,对着宁晚秋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低沉浑厚的嗓音,在书房里字字千钧地回荡开来:
“报告陆太太!”
“服从命令听指挥,全心全意为媳妇服务,是陆闻野毕生的第一守则!”
“老子的命是国家的,老子的人和钱,全是宁晚秋一个人的!”
“只要你高兴,老子一辈子心甘情愿当你手底下的兵!”
这毫无底线的绝对偏爱,这世间最硬核、最纯粹的男德范本。
让宁晚秋眼眶微热,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温馨静好的时光在室内缓缓流淌。
突然!
“砰!”
院子外的大门被猛力撞开!
伴随着一阵慌乱急促的刹车声与奔跑声。
林晓梅喘着粗气,挥舞着一份印着联合国卫生组织鲜红钢印的跨国加急红头文件。
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前院,尖叫声响彻四合院:
“宁总!出大事了!日内瓦总部发来全球最高紧急求援公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