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嗣业的木屋,浑浑噩噩的他刚刚睡着,一阵腥风突然飘过来!
血腥味!
常年养成的警惕让他瞬间清醒,反手摸到床下的刀柄,“蹭”的一声,长刀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劈向来人。
“千户,是我!”
刀锋在谭奇头上一寸停下,王嗣业看着谭奇满身是血,心里一突,收刀追问道:“怎么回事?受伤了吗?谁干的?”
“千户,先别说这个!”谭奇兴奋的拿出牛皮信封包好的信件,双手颤抖个不停,“快看,你快看!”
“什么东西让你激动成这样?”王嗣业狐疑道,手底下没耽搁,接过信件,点亮猪油灯,凑过去看了起来。
仅仅片刻,王嗣业双目猛地缩成针状。
他“嚯”的转头,如野狼一样死死盯着谭奇,“这封信从哪儿来的?”
谭奇被王嗣业爆发的气势吓了一激灵,连忙解释道:“从埃力诺身上,从你家离开,我碰见了埃力诺,然后杀了他……”
当即,谭奇将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确保没有半点遗漏或隐瞒。
“千户,现在怎么办?信上的消息……”谭奇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这个消息有多惊人,一旦传回大明,不知道会卷起一场何等剧烈的风暴。
不光清廷鞑子会震动,还有永历朝廷,无数还在坚持抗清的义军,他们又该是何等反应?
王嗣业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都被他一一压下。
据说已经死在乱军之中的太子殿下,居然出现在了欧洲,还做下好大一番事情,如果消息属实,必定让所有抗清势力欣喜若狂。
别看永历皇帝现在占着大义名分,那是因为烈皇帝的子孙都不在了!
若是烈皇帝的正统太子现身,立刻会成为天下人心所望,那些各自为战的势力,也会团结在太子身边。
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这封信的消息是真的!
“谭奇!”王嗣业突然道,“埃力诺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该藏在街角……”
“走!”王嗣业抓起一件短褂,又从床底下翻出几把倭刀插在腰间,“先按你的想法,把这件事栽赃到日本浪人身上。”
“至于这封信的真伪,我们需要验证!”
“明白!”谭奇重重点头。
虽然他很希望这些都是真的,可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了,由不得半点马虎。
很快,两人来到藏尸地点,用倭刀在尸体上划出几道口子,然后将尸体扔到日本浪人经常出没的居酒屋附近。
时间仓促,这种栽赃嫁祸未必能瞒过荷兰人,但能争取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处理好这件事后,王嗣业将这封信交给谭奇,让他带上“福顺号”商船。
这是谭奇干活的那艘商船,属于国姓爷,荷兰人不愿意招惹国姓爷,即便事有不谐,荷兰人也不敢搜查“福顺号”。
至于信的真假,王嗣业还需另想办法。
谭奇踏着夜色急匆匆离去,王嗣业躺在床板上,直勾勾看着破了洞的屋顶,心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烧,怎么也睡不着。
蓦的,他翻身起床,拔出刀,开始在房屋中间刨土。
很快,他在地上刨出一个尺许深的大坑,坑里露出一个黑色铁箱子。
砸开锁,打开箱子,一柄绣春刀,一件有些旧的飞鱼服出现在他眼前。
王嗣业痴痴的抚摸绣春刀和飞鱼服,脑子里不由想起先帝的音容笑貌。
这件飞鱼服,乃是先帝亲赐,他只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时,他远在万里之外的旧港宣慰司,否则他必以此刀,饱饮反贼之血!
自甲申国变,他就将飞鱼服和绣春刀给埋了起来。
什么弘光帝,什么隆武帝,还有绍武帝也好,永历帝也罢,他王嗣业一个都不认!
所以他一直以为,这件飞鱼服再无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没想到在今天,他突然得到了太子的消息!
“不管真假,这一次,我就是死,也要以大明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之名,堂堂正正战死!”
他眼中闪过坚定之色,将飞鱼服和绣春刀拿了出来。
几个时辰后,天刚蒙蒙亮,宁静中的马六甲城突然沸腾起来。
驻扎在城里的荷兰士兵就像被人捅了窝的马蜂,呼啦呼啦冲出营地,将城门和各街道严密封锁。
很快,日本浪聚居的东城方向,便传来阵阵喊杀声和惨叫声,大批荷枪实弹的荷兰人踹开日本浪人的破房子,疯了一样寻找什么,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凡阻拦的,直接就是一枪击毙。
“普斯曼尉,”日本浪人首领小野次郎气的浑身发抖,“你们在干什么?我们交了保护费的,你们难道要违背约定吗?”
“小野先生!”普斯曼色铁青,一双眼睛阴鸷的盯着小野次郎,“昨天夜里,港口守备队副队长埃力诺,及其两名手下被杀死,我有理由怀疑是你们做的!”
“什么?这不可能?”小野次郎一听就炸了,怒吼道,“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干的?证据呢?”
“证据就是他们的尸体,那些伤口都是倭刀造成的,你不会以为我忍不住来吧!”普斯曼恻恻道。
小野次郎张了张嘴,这些给他整的不自信了。
毕竟自己手下的浪人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容忍荷兰人在自己的聚居地胡来,否则他的威严何在?
“普斯曼下,这件事交给我来查如何?”小野次郎低声道,“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而收过他不少钱,平日对他一向不错的普斯慢,只是冷冷摇头。
“小野,我们丢失了一样重要东西,必须要找回,所以这件事情,由不得你!”普斯曼手一挥,“继续搜,凡敢抵抗者,杀!”
“住手——”小野次郎拔出刀,后面巷角和屋顶上,出现了不少拿着火枪的浪人。
小野直视普斯曼“这是我们的聚居地,你们无权搜查!”
“哼!”普斯曼子里迸出浓烈的杀意,“马六甲是荷兰共和国的城市,你们这群寄生虫,竟然敢说这是你们的聚居地?”
“杀了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