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冯若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鞋跟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她转身把门一摔,“砰”的一声,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陆泽正靠在真皮椅背上翻看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没抬头。目光顺着白底黑字的报表往下扫,食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
冯若雪大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啪!”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磕在杯垫上。咖啡液晃荡出来,溅在杯沿上,几块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陆泽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
“怎么?外头的风太大,把冯总监的火气全吹进来了?”
冯若雪拉开对面的折叠椅,一屁股坐下。
她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扔,金属外壳磕碰桌面,闷响声让人牙酸。
“风大不大我不知道。但这二号楼的门槛,我看是快被踏破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
镜片后头的眼神冷飕飕的,带着股平时谈几百亿并购案时才有的凌厉。
“前阵子刚收编了一朵带刺的反贪霸王花。今天又跑来个灰头土脸的省长千金。”
冯若雪双手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笔直。
“陆总,您这办公室的牌子,是不是该换成红娘办事处了?”
陆泽没动怒。
他把手里的文件随手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那是李达康的闺女。来交投名状的。”
陆泽声音慵懒,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破事。
“让她去厂里打了三个月螺丝,磨磨她的性子。省得她打着省长的旗号,在外面给腾飞集团惹事。”
“磨性子?”
冯若雪冷笑一声,红唇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我刚才在门外可看清楚了。那小丫头捏着个破信封,看您的眼神都拉丝了。就差没直接扑进来给您洗脚了。”
她伸手把桌上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语气酸得能倒牙。
“您这手段真是绝了。用流水线的机油味,硬生生把一个留洋大小姐给泡服帖了。这御女之术,连李省长都得给您竖大拇指吧。”
陆泽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慢慢挑了起来。
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坑人不吐骨头的女强人,现在这股子拈酸吃醋的劲儿,倒是少见。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声音沉稳,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压迫感。
“陆亦可是把刀,能砍政法系的烂账。李木子是个保险栓,捏在手里,她爹那台推土机才不敢偏方向。”
陆泽收回手,从兜里摸出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翻开盖子。幽蓝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在汉东,所有的人和事,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他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我这人,只喜欢玩有用的东西。”
冯若雪被他这番毫无感情的剖析噎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指甲在平板背面的金属壳上无意识地抠着,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那我呢?”她脱口而出。
问完就后悔了。
这话太掉价,根本不像一个掌握着几百亿资本流动的金融操盘手该问的。
陆泽没回答。
他站起身,理了理深色西装的袖口。
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冯若雪身边。
皮鞋停在她脚边。距离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香水味。
陆泽双手撑在折叠椅的扶手上,慢慢俯下身子。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陆泽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镜片上,惹出一层模糊的白雾。
冯若雪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躲。背脊死死贴在椅背上,退无可退。
“冯总监这是闻着酸味了?”
陆泽声音低哑,透着股魅惑人心的魔力。
他在她耳边停住,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冯若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脖子梗得僵硬。
她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使不上力气。
“把心放回肚子里。”
陆泽直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水流砸在塑料杯底,发出哗啦的声响。
“除了汉东的Gdp,其他的我没兴趣。”
陆泽喝了口水,转身靠在柜子上,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深邃冷酷。
“你是我手里最大的钱袋子。你那脑子里,只准装兼并、收购、资金流水。别装那些无聊的肥皂剧。”
冯若雪深吸了一口气。
镜片上的白雾散去。她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刀枪不入的职场精英做派。
她明白陆泽的意思。
在这个男人眼里,感情是最廉价的附属品。只有利益和权力,才是永恒的主旋律。
她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她能帮他搞定几百亿的盘子。一旦她失去了价值,下场比沙瑞金好不到哪去。
“我明白了。陆总。”
冯若雪抓起桌上的平板,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她强行把话题扯回正轨,声音恢复了干练的冷硬。
“既然您只对Gdp感兴趣。那有份报告,您必须得先看一眼。”
她划开屏幕,调出一份盖着国家统计局红章的电子文件。
手腕一转,把平板屏幕对准了陆泽。
“最新季度的全国经济排行出来了。”
冯若雪盯着陆泽的眼睛,眼底燃起一团压抑不住的狂热火苗。
“陆总。您要不要猜猜,咱们汉东,现在排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