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冷气开得足。
出风口“呼呼”往下灌着凉风。
陆泽指关节抠着真皮座椅边缘,因为用力过猛,皮肤泛出一层惨白。
掉在垫子上的金属打火机硌着他的大腿外侧,凉得有些扎人。
“你特么喘口匀气再放屁。”
陆泽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剪刀绞谁了?出人命没?”
苏木吓得连连摆手。
手里的加密平板差点砸在皮鞋面上。
“没没没、没出人命!”
他狂咽唾沫,金丝眼镜底下全是一层亮晶晶的虚汗。
“吴大小姐没扎人……她就是、就是一剪子,把冯总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香奈儿高定外套,给剪开了道大口子!”
陆泽绷紧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他长出一口浊气,身子往后一窝,抬手死死捏住眉心。
脑袋里像揣了只刚被捅破的马蜂窝,嗡嗡乱响。
女人真他娘的麻烦。
这俩祖宗要是真掐起来,比对付沙瑞金和侯亮平加一块儿还费脑细胞。
苏木看自家老板这副生无可恋的德行,干咳了两声,继续硬着头皮汇报。
“冯总脾气您也知道,她哪吃过这种亏啊。”
“她当场就把吴大小姐带过去的那个明代青花瓷茶叶罐,给砸了个稀巴烂。”
“顶级大红袍撒了一地,踩得满地都是茶叶渣子。”
“后来冯总直接让白彪的人把电梯电闸给拉了,吴大小姐带去的四个保镖全被憋在走廊里吹穿堂风呢。”
“行了,别报菜名了。”
陆泽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了苏木的碎嘴。
眼不见为净。
只要没出人命,随她们折腾去,大不了回去让腾飞集团走公账报销那几个破花瓶。
机舱里的低频引擎声规律地响着。
空调风吹得陆泽裸露的胳膊上,冒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木轻手轻脚转过身,从后头红木柜子里翻出条爱马仕的羊绒毯子。
毯子上带着股淡淡的薰衣草干洗液味儿。
他抖开毯子,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陆泽身上盖。
“老板,您先闭眼眯会儿吧。”
苏木把毯子角掖了掖,嘴里忍不住嘟囔。
“等飞机落地汉东……估计那修罗场够您头疼的。”
陆泽闭着眼没吭声。
喉咙里溢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
苏木半蹲在旁边,盯着老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了两秒。
到底没憋住心里的猫爪子。
“老板,那啥……我刚才在燕京那院子里,听见楚老好像发大火了。”
苏木做贼似的往驾驶舱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嗓门。
“您真把中枢那个位子给、给推了啊?那可是能直接进决策圈的登天梯啊……”
陆泽霍地睁开眼。
瞳孔里带着没歇够的红血丝。
他一把掀开刚盖上的羊绒毯,顺手把脖子上那条勒人的真丝领带彻底扯松。
“扔一边去,热得慌。”
领带被他拽下来揉成一团,随手砸在旁边的空座上。
“怎么着?”
陆泽斜眼睨着苏木,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
“你也觉得我脑子里进了浆糊,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在泥坑里打滚?”
“我、我哪敢非议您啊。”
苏木缩了缩脖子,镜片反着机舱星空顶的冷光。
“就是觉得……那地方规矩是多点儿,但权力大啊。”
“谁要是敢惹您,您动动手指头不就能直接摁死他了?”
陆泽手有点痒,下意识往裤兜里摸。
摸了个空,才想起进暖房前,烟全被这小子给没收了。
他烦躁地咂了下嘴。
指节敲着扶手,“咚咚”作响。
“摁死谁?你真当燕京是菜市场,想砍谁砍谁?”
陆泽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那是个什么泥潭子,你心里没点数?”
“里头住的全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随便拽出一个,背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几大家族。”
陆泽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皮鞋尖一点一点的。
“今天张家要批条,明天李家要指标。”
“你坐在那个位子上,看着风光无限,底下全他娘的是暗流和绊马索。”
“我去了能干嘛?给他们当和稀泥的泥瓦匠?”
苏木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忘了合上。
陆泽越说越觉得荒谬。
“批个科研项目,得顾及各方脸面平衡。抓个贪官,还得先翻翻族谱看看是谁的门生故旧。”
“就说四九城那破交通,出个门开会都能在三环上憋尿憋死!”
他拍了拍大腿,眼神里透出那种桀骜不驯的野性。
“老子在汉东多舒坦?”
“车牌一亮,祁同伟那条狗立刻就把全城红绿灯给我调成绿的。”
“李达康要是不听话,我直接大耳刮子抽他,他还得咧着嘴给我喊爽。”
陆泽倾过身,盯着苏木的眼睛。
“换了燕京,我抽谁去?”
“抽那些拄着拐杖、喘气都费劲的老头子?老子还怕沾一手骨灰!”
苏木咕咚咽了口唾沫。
觉得自家老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传出去,能直接拉去毙个十回八回。
“所以啊……”
陆泽大拇指重重擦过金属打火机的砂轮。
“咔哒”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猛地蹿起,映亮了他那张透着戾气的脸。
“去了燕京,我顶多算个下棋的。”
“还得捏着鼻子,陪那帮老家伙按他们的破规矩走子儿。”
陆泽夹着打火机的手在半空中划了半个圈,眼神睥睨。
“留在汉东,我他娘的就是棋盘本身!”
“谁想落子,得看我给不给脸。不听话的棋子,我直接连桌子一块儿掀了!”
话音刚落。
还没等苏木那句到了嘴边的马屁拍出来。
“轰——”
平稳飞行的湾流客机,毫无预兆地剧烈下坠。
失重感瞬间袭来。
陆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半杯冷茶差点顺着喉管反冲出来。
手里的打火机脱手飞出。
“当啷”一声砸在机舱顶板上。
苏木整个人直接被甩离了座位,狠狠撞在旁边的真皮舱壁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唰啦——”
头顶的氧气面罩像被砍断脖子的长蛇,全部弹落下来,在半空中乱晃。
机舱内原本柔和的星空顶瞬间熄灭。
血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快把人的耳膜撕裂。
驾驶舱那扇厚重的防弹门被猛地撞开。
机长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帽子早飞了,额头上磕出一大块渗血的青紫,满脸是豆大的汗珠。
他眼珠子瞪得快凸出眼眶,像见到了索命的厉鬼。
“老板!雷达!沿海空域的雷达全红了!”
机长嗓音劈得像破锣,手指哆嗦着指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不是气流颠簸!有东西把我们的航线强行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