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最高塔,特调局顶层总控室。
外面的全息霓虹光幕被狂风扯碎,又在半空中重新汇聚成幽蓝色的光轨。
雨丝斜刮在三百米高的防弹玻璃上,蜿蜒出一条条扭曲的水痕。
屋里的冷气像冰刀子,刮得人骨头缝发疼。
陆泽没正形地瘫在纯黑真皮转椅里。
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着,搭在面前那张巨大的全息投影桌上。
西装裤腿笔挺,皮鞋尖擦过虚拟蓝光,泛起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
右手捏着那只银色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光在指尖跳跃,映得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像两口深渊。
“老大,嗝。”
蒋小白蹲在控制台角落,吐出一小块没嚼碎的草莓软糖。
软糖啪嗒掉在地毯上。
他胡乱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双手在悬浮光幕上拉出一道残影。
“十年绝密物理清除档案,最后一次校对归档。”
小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手指悬在那个猩红的【销毁】按键上方。
“真全删了?这可都是咱们汉东的‘光辉履历’啊。”
陆泽眼皮一撩。
把冰美式的透明塑料吸管咬在嘴里。
咯吱。
咯吱咯吱。
“留着给虫子开追悼会?”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生冷。
“这帮玩意儿,连做成标本的资格都不配有。”
屏幕上的蓝光疯狂闪烁。
随着蒋小白按下回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碎裂音,一份份绝密档案在光幕上飞速滑动。
第一张照片。
马里亚纳海沟深处。
水压恐怖到了极点。
探照灯扫过漆黑的海底,照出一个长满海泥和藤壶的铁桶。
桶口已经被速凝水泥彻底封死。
隐约能看见赵立春和赵瑞龙父子俩当初被硬塞进去时,在桶壁上抠出的带血抓痕。
现在,那上面只爬满了几只惨白的盲眼深海虾。
“赵家这俩货,估计现在已经被水压挤成肉夹馍了。”
白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进来。
他摸着油光锃亮的青色光头,手里那把小刀片转得飞快。
“啧啧,可惜了当初我废了半天劲才把他们扒光,早知道直接扔搅拌机里多省事。”
档案继续滚动。
第二张照片。
燕京火车站外的垃圾堆旁。
大雪纷飞。
侯亮平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几张破报纸。
几只流浪狗正抬起后腿,对着他冻得发紫的脸滋着黄尿。
旁边还配了一段黑白视频。
那是他死后被拖进火葬场,骨灰被随意扬进下水道的监控画面。
苏木抱着密码箱站在旁边,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看着屏幕上侯亮平那凄惨的死状,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咕咚。”
苏木狂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得飞快。
“这、这侯局长当初还想拿带血的U盘威胁咱们来着……”
他声音抖得像筛糠,偷偷瞥了一眼椅子上的陆泽。
陆泽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打火机在他手里咔哒作响。
“U盘?”
陆泽吐出吸管,嘴角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那破玩意儿早被我扔新海港喂鱼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总控室。
“在绝对的物理武力面前,玩弄政治手段,就跟脱了裤子放屁一样多余。”
档案还在继续。
沙瑞金在干休所里歪嘴猝死的监控。
钟小艾穿着囚服在监狱里踩缝纫机,指甲里全是机油的抓拍。
还有燕京老牌财阀楚天阔家族,被渣土车推平后剩下的那片废墟。
每一张照片。
都在诉说着陆泽当年那不讲理的、纯粹暴力的清洗手段。
“滋啦——”
随着进度条走到尽头。
所有的档案化作一堆红色的乱码,彻底从判官系统的底层数据库里被抹除。
“行了,删干净了。”
小白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他重新摸出一颗草莓软糖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起劲。
“老大,那这些洋大人的太子爷呢?”
小白指了指旁边屏幕上那个还在疯狂叫嚣的理查德。
“真卖给他两百台泥头车去推白宫?这可是涉嫌干涉他国内政啊……”
陆泽嗤笑出声。
他摸出根特供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凑过去,点燃。
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在冷气中弥漫,混着那股淡淡的火药味。
“内政?”
陆泽夹着烟的手指着窗外那片被赛博霓虹笼罩的燕京城。
“蓝星现在的内政,在老子这儿只有一种审批程序。”
他转过头,盯着理查德那张满是水泥灰的脸。
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比核弹还要恐怖的野心。
“理查德。”
陆泽咬着烟嘴,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两百台悬浮泥头车,外加五十套便携搅拌站。”
他顿了一下。
“老子再给你配一千架满载速凝水泥的护航无人机。”
理查德在屏幕那头猛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但老子有一个条件。”
陆泽眼神阴鸷。
“推平白宫的时候,我要你把那面带星星的破旗子,给我扯下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换上咱们汉东重工的黑龙旗。”
理查德浑身触电般地一颤。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泥地里。
“陆局放心!”
理查德脑门磕在碎石子上,磕出血印子都浑然不觉。
“俺要是办不成,俺就自己跳进搅拌机里给您浇地基!”
屏幕那头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只判官机械眼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苏木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密码箱上。
“陆、陆局……”
他哆哆嗦嗦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咱们这、这是要在北美也搞基建了?”
陆泽没搭理他。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倒影。
“吴心仪那边怎么样了。”
他突然开口。
白彪收起小刀片,咧开嘴笑得像个活阎王。
“那娘们疯着呢。”
他摸了摸光头,粗声粗气地说。
“听说她带着人去瑞士敲承重墙,嫌手下动作慢,自己开着微型定向爆破车直接把人金库大门给轰了。”
白彪顿了顿,眼神里透着股兴奋。
“现在正满世界抓那些洋老头的私生子呢,说是要把他们全抓去大荒山开泥头车还债。”
陆泽听完。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指尖的香烟快燃尽了,火星烫到了皮肤。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突然。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总控室里疯狂炸响。
判官系统的机械独眼剧烈转动,红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老大!不好了!”
蒋小白差点把键盘砸穿,草莓软糖直接咽进了肚子。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一段加密信号。
“近地轨道上的星链残党有动静了!”
小白脸色惨白。
“他们启动了残存的高频微波发射器,正在强行干扰咱们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底层代码!”
陆泽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烟头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黑色的窟窿。
他眼底那股沉寂了十年的暴虐,轰然爆发。
“干扰我的核弹?”
陆泽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大步跨向控制台,一把揪住苏木的衣领,把他从密码箱上提了起来。
“去。”
陆泽盯着苏木那张吓破胆的脸,一字一顿。
“给李达康打电话。”
他松开手。
苏木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去摸手机。
“告诉那个老匹夫。”
陆泽抬起头,透过玻璃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把那三万台太空版悬浮泥头车,全他妈给我开出机库。”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老子今晚,要亲自上天……去给那帮杂碎修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