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警报灯晃得陆泽眼睛生疼。
他一把扯下在脸前乱晃的氧气面罩,手背上全是机身剧烈颠簸撞出来的青紫。
“什么叫航线被封锁了?说人话!”
陆泽吼了一嗓子,喉咙里因为刚才的失重感泛起一股酸水。
机长半跪在地毯上,死死抱住旁边固定的桌腿。
“军区……是东海防空识别区的军方频道强行切进来的!”
机长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动静。
“说前方空域有特大雷暴云团聚集,百年不遇的超强台风突然改变路径,提前登陆了。雷达上那一整片全红了,飞进去就是机毁人亡啊老板!”
陆泽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妈的。
这贼老天,早不刮风晚不刮风,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上眼药。
“最近的备降机场在哪?”
陆泽手掌撑住还在剧烈摇晃的真皮座椅边缘,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备、备降不了……”
机长快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汉东周边的空域全封了,咱们现在就像被困在风眼里一样,只能硬着头皮往汉东机场扎。能不能对准跑道……全看命了!”
……
燕京,中枢那间还弥漫着檀香和烟味的暖房里。
楚天阔听着加密红机里传来的防空司令部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百年不遇的台风?偏偏这小子在天上的时候来?”
他把红色听筒重重扣回座机上。
塑料撞击发出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残棋跳了两下。
钱老正拿着紫砂壶往嘴里灌茶,闻言差点呛在嗓子眼。
“咳咳……这混世魔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收他?”
钱老擦了把嘴角的茶渍,翻了个白眼。
“咱们刚把那份绝密的‘特区2.0’文件给批下来,还没盖章呢。他要是真在天上出点啥事儿……”
赵立春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入定的老和尚。
他掀起半拉眼皮,瞥了钱老一眼。
“老钱,你这张破嘴就不能盼点好?陆泽那小子命硬得很,阎王爷嫌他抢生意,不收他。”
赵立春伸手拿过桌上那份压在牛皮纸袋下的文件。
上面赫然印着“汉东全域科技金融独立试点区(绝密)”几个血红的大字。
“他不是嫌弃燕京规矩多吗?行。咱们这帮老骨头,就捏着鼻子由着他的性子疯一回。”
“财权、人事权、特事特办权,全给他放开了。他陆泽要是真能把汉东打造成个铁桶,把光刻机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赵立春枯瘦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敲了两下,“这破规矩,不要也罢!”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觑。
最后只能相继苦笑。
还能咋办?谁让这小子搞钱搞技术是真特么猛呢。
那几千亿的真金白银,那碾压华尔街的手段,他们这帮在官场里浸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确实玩不转。
只能指望这把不讲理的快刀,能替龙国劈开一条血路了。
……
汉东国际机场。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疯狂抽打着航站楼的玻璃幕墙。
天地间全是灰蒙蒙的水雾,能见度低得吓人。
“砰!”
湾流客机的起落架猛地砸在积满水的跑道上。
机身剧烈弹跳了一下。
巨大的轮胎和积水摩擦,爆出一团白色的水汽,紧接着就是一股刺鼻的焦胶味顺着空调出风口钻进机舱。
刺耳的刹车声快把人的鼓膜撕裂。
陆泽死死咬着牙,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
苏木在旁边早吐了。
趴在真皮座椅旁边,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金丝眼镜掉在脚垫上,被踩出几道裂纹。
飞机在跑道上扭着蛇形,滑行了足足两千多米。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勉强停稳。
机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狂风呼啸的恐怖动静,像无数只厉鬼在拍打机身。
陆泽松开抠着座椅边缘的手。
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扯开刚才胡乱缠在脖子上的安全带,站起身。
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
他顺势踢了苏木一脚。
“别特么装死了,起来干活。这贼老天要是想弄死我,刚才就该来个雷劈死我。”
机舱门被空乘抖着手缓缓推开。
“呼——”
一股夹杂着暴雨和海腥味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
陆泽刚迈出一条腿,还没来得及披上外套,身上的高定衬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风力大得惊人。
他眯起眼睛,睫毛上全是雨水,视线被大雨切割得支离破碎。
舷梯下面停着两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
车灯在暴雨中勉强撕开两道昏黄的光柱。
引擎声被风雨声彻底盖住。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魁梧汉子,手里举着把加固的大号黑伞,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舷梯上狂奔。
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那是白彪。
陆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刚想开口骂白彪搞这么大阵仗干嘛,难不成这小子知道他躲过一劫,特意跑来接驾?
白彪已经冲到了舷梯一半。
他根本顾不上打伞,那把黑伞在狂风中被吹成了个漏斗。
白彪仰着脸,任凭暴雨砸在脸上,脸上的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最后一级台阶,一把死死抓住陆泽的胳膊。
指甲快陷进陆泽的肉里。
“陆、陆先生……”
白彪嗓子完全劈了,像是在破风箱里拉锯,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颤音。
他平时那种黑道头子的沉稳全不见了,眼珠子通红。
陆泽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眼神不对。
出大事了。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有屁快放!”
陆泽反手揪住白彪的雨衣领口,大吼一声,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白彪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哆嗦着嘴唇,几乎是贴着陆泽的耳朵吼出来的。
“林州那边……刚才市防汛办拉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台风眼提前登陆,带了天文大潮过来……”
白彪咽了口带咸味的雨水,声音彻底破音了。
“海堤……海堤溃了啊老板!”
“十几米高的浪,直接灌进了林州高新区。那台刚装好的初级深紫外光刻机原型机……还在一号厂房的地下实验室里没来得及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