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手里那份盖着特调局暗金印章的高层调令,“啪”地一声,拍落在李达康沾着海泥的脸颊旁。
纸上还带着崭新打印纸淡淡的油墨气息。
李达康整个人僵在原地,宽大的眼皮不住跳动,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吸进一口裹挟着咸腥海风的空气,破锣嗓子陡然变调。
“陆局这是怎么回事!我在汉东芯城推进的重工业填海项目正到关键节点,各地合作商的资金都已经按流程进到对公账户了!”
他心里焦急,脚下不停来回踱步。
黄胶鞋踩进湿润的泥地里,发出咯吱的闷响。
“把我调去总商会干什么?”
李达康扯着嗓门抱怨,“那边不少老财阀和商界宿老深耕多年,做事习惯按部就班扯皮,我过去怕是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苏木从泥泞土坑中站起身。
抬手擦去眼镜镜片上溅上的泥水,暗自咽了咽唾沫。
“老李,您就别发牢骚了。”
苏木缩了缩脖子,抬眼望向头顶依旧轰鸣盘旋的重型悬浮飞梭。
“陆局综合考量之后认为,那边的全球基建资源盘子亟待重新洗牌,就需要您这种敢闯敢干、敢于掀桌子的人过去主持大局。”
苏木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陆局说了,如果不服从特调局的指派,他会亲自开着泥头车过来,把你现在盖好的填海工程全推平了重新验收。”
李达康脖颈一缩,方才满腔的火气瞬间冷却大半。
他十分清楚那活阎王的行事风格,向来不讲道理,说到做到。
“行行行!我去就是!”
李达康一把扯下头上沾满尘土的破白安全帽,在裤腿上来回蹭了好几下。
“我在汉东能把那些老牌企业的地盘推平,一样能啃下总商会那些盘根错节的硬骨头!”
他大步朝着悬浮飞梭垂落的索降绳走去。
走至半路,回头朝着一旁瞠目结舌的工程队高声叮嘱。
“填海项目不许停工!进度一秒都不能落下!”
李达康扯着嗓子吼,“我人就算去了言京,这边的速凝水泥浇筑标准也半点不能松!”
……
当日下午,全球基建联合商会核心会议室。
冷气开得适中。
宽大厚重的黄花梨木会议长桌旁,坐着数位老牌财团的驻京代表,还有几位长期垄断基建供应链的商界宿老。
众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正装。
手里端着名贵的紫砂壶,慢悠悠品着热茶,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汉东重工的李达康,已经带着特调局的委任状过来接管总盘子了。”
一位额头光亮的财团元老嘴角微微一撇,满脸不以为然。
“就是个常年扎在泥水里、跟工地打交道的糙汉。陆泽这次安排多少有些儿戏,言京这么复杂的全球基建大盘,哪里是靠一身泥点子就能理顺的?”
“呵,来了便来了。”
身旁一位面色富态的商会理事吹了吹杯口浮起的茶叶。
“下半年全球数万亿基建工程的承包权,很大一部分掌握在咱们几家老底子手里。他李达康想要强龙压地头蛇,哪有这么容易。”
富态理事淡淡一笑。
“咱们手里的合同都是走的正规商业流程,无懈可击。先晾他几天,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基建狂魔’打算怎么唱这出戏。”
话音刚落。
“砰!”
会议室厚重的高级橡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门外的冷风裹挟着刺鼻的柴油与速凝水泥粉尘味,瞬间绞杀了屋内那股昂贵的茶香。
李达康大步踏入会议室。
他压根没换衣服,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布满水泥白点与油污。
脚下那双破黄胶鞋沾满泥巴。
踩在昂贵的纯毛地毯上,吧唧作响,留下一串黑漆漆的泥印。
他手里没拿什么商业计划书,反倒拎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重型挖掘机合金履带齿,分量十足。
“咣当!”
走到会议桌主位前,李达康将那块沉重的履带齿重重砸在黄花梨木桌面上。
桌面剧烈震颤。
桌上一排几十万一把的紫砂壶齐齐跳动,茶水泼洒出来,淌满桌面。
“哎呀!”
方才说话的富态理事浑身一哆嗦,滚烫茶水溅在高定西裤上,烫得他下意识惊呼出声。
在座的老牌财阀们脸色骤变,纷纷站起身。
又惊又怒地瞪着李达康。
“你就是李达康?”
富态理事捂着大腿,指着李达康的鼻子怒吼,“这里是全球联合商会的最高会议室!你当是你大荒山的工地吗?拿个破烂铁疙瘩往桌上砸,懂不懂商界规矩!”
“规矩?”
李达康嗓门大得像破铜锣,冷笑一声。
那双熬夜熬出红血丝的老眼里,透着股不讲理的匪气。
他一把拉开主位那张真皮座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今天老子过来,就是要教教你们,在言京,在现在的蓝星,该守谁的规矩。”
李达康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履带齿,金属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我看过你们那破账本了,下半年全球有数万亿的基建大单。”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众人的脸。
“你们这帮老油条搞商圈垄断,肥肉全被你们自家公司截胡了,留给底下的全是些啃不动的硬骨头。”
“所有项目都是公开招标走的正规商业流程!”
光头元老强作镇定地反驳,额头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一个刚接手的人,凭什么推翻已签订的商业合同?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市场规律?”
李达康身子猛地前倾,极具压迫感。
“陆局发话了,你们这套腐朽的商业模式碍着他的眼了。言京这边的盘子,必须按咱们汉东大荒山的规矩办。”
他看向在座众人,直接掀了底牌。
“从现在开始,这批万亿大单全部撕毁重签!”
李达康声音铿锵有力。
“百分之九十交由腾飞集团和汉东重工作为总包承接,剩下百分之十的边角料,你们爱要不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简直是明抢,直接砸碎了老牌财阀们的饭碗。
“简直异想天开!”
富态理事激动得满脸横肉直颤。
“几十万亿的合同已经生效,违约金谁来付?大不了我们联合国际商业法庭起诉你们特调局!”
李达康望着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熏黄的老牙笑了。
他慢悠悠从洗得发白的夹克内袋里掏出一部沾着机油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白彪,带十辆满载大荒山水泥的泥头车,去这几个财团的总部大楼下面转转。”
李达康眼底闪烁着毫无掩饰的疯狂。
“谁敢提违约金,直接把他们法务部的大门,用水泥给我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