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旧址大厅里。
漫天的水泥灰还没散尽。
呛人的粉尘味混着深海的死鱼腥气，熏得人眼睛直流酸水。
理查德拎着管钳，像头被抢了食的熊。
他大跨步踩过地上的碎玻璃，皮靴踩得嘎吱作响。
“陆局，俺来挖！”
这壮汉几步冲到那堆碎裂的速凝水泥疙瘩前。
管钳抡圆了，“哐”地一声砸下去。
火星子四溅。
坚硬的水泥块被砸开一道裂缝。
理查德扔了管钳，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直接插进裂缝里，死命往两边一掰。
“给俺开！”
嘎巴。
水泥碎块剥落。
一枚拇指大小、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六棱柱存储器掉了出来。
在沾满血迹的红丝绒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陆泽的皮鞋尖前。
陆泽没弯腰。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皮鞋尖轻轻一拨。
那枚存储器翻了个面。
上面的高密度钛合金外壳在海底泡了十年，连点锈斑都没有，只是刻着一排细小的编号。
“小白。”
陆泽声音沙哑，透着股金属摩擦的生冷。
“吧唧……在呢老大！”
通讯耳机里，蒋小白嚼着软糖的声音黏糊糊的。
“您把那玩意儿抛起来，判官的激光眼能直接空中读取。”
陆泽眼皮一撩。
皮鞋尖猛地往上一挑。
存储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嗡——”
盘旋在大厅顶部的机械独眼，瞬间射出一道猩红的激光束。
精准地打在半空中的存储器上。
光幕闪烁。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过后，大厅中央投射出一个有些模糊的全息影像。
背景是大荒山那个废弃的水泥厂。
狂风卷着黄沙。
画面里。
赵立春那老头子被扒得只剩下一条裤衩。
浑身沾满泥水，像条离了水的癞皮狗。
他正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安保按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桶边缘。
马上就要被灌进去的速凝水泥淹没。
老头子那张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陆局长！”
录音里的赵立春声音抖得像破风箱，漏着风。
他干瘪的双手死死扒着泥头车的车门，指甲盖都翻卷流血了。
那是陆泽的车。
画面里的陆泽，和现在一样，单手插兜，叼着烟，冷眼看着。
“陆泽啊……”
赵立春突然改了称呼。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这辈子，也算给汉东流过汗……打过地基……”
老头子哆嗦着，把那双带血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陆泽。
想要抓住陆泽的西装袖口。
“汉东……”
赵立春闭上眼，装出一副大义凛然、托孤的悲壮模样。
“交给你……我、我值了……”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随后的画面，就是白彪一脚把他踹进铁桶，按下了水泥搅拌机的开关。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在地上、满头是血的西方政要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这位被他们吹上天的“汉东教父”，临死前居然是这副摇尾乞怜、企图道德绑架的恶心嘴脸。
陆泽看着全息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傲慢的嘲弄。
他摸出兜里的银色金属打火机。
咔哒。
机括弹开。
幽蓝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映得他眼底那股狂戾愈发浓重。
“交给我？”
陆泽吐出嘴里没点燃的特供烟。
烟蒂掉在地毯上。
他皮鞋尖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
“这老东西，到死还想占老子的便宜。”
陆泽合上打火机。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大厅里回荡。
“汉东是老子用泥头车的履带，一寸一寸碾出来的。”
他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
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狱里刮过的风。
“不需要你交。”
陆泽眼神阴鸷，扫过地上的存储器。
“理查德。”
“在！陆局！”理查德赶紧挺直腰板，满脸狂热。
“把这破玩意儿，砸了。”
陆泽单手插兜，转身向泥头车的驾驶室走去。
“连着这堆水泥渣子，全给我铲出去，填茅坑。”
理查德狞笑一声，一脚踩在那枚高密度钛合金存储器上。
军靴后跟猛地发力，来回碾压。
咔嚓。
号称能抗住深海高压的存储器，直接被踩成了一堆废铁渣。
“旧时代。”
陆泽拉开驾驶室的门。
他侧过脸，半张脸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
“在老子把你们沉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他跨进驾驶室，重重关上车门。
发动机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黑烟喷涌。
泥头车倒车，履带碾过大厅的红丝绒地毯，直接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躲开的残墙断壁撞得粉碎。
扬长而去。
燕京，特调局总控室。
陆泽刚从专线频道里切断通讯。
他端起桌上重新换过的冰美式，咬住塑料吸管。
咯吱。
还没吸上一口。
墙角那只判官机械眼，突然像疯了一样疯狂旋转起来。
猩红的警报灯把整个总控室照得像个血池。
“滴滴滴滴——！”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木吓得手一抖，刚端起来的茶杯直接砸在脚背上。
“又、又怎么了！”
他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赶紧去抢救地上的文件。
蒋小白嘴里的软糖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他手忙脚乱地在全息键盘上敲打，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大……出、出事了！”
小白咽唾沫的声音比警报声还大。
“老孙那边……那个陨石探测器……”
陆泽眼皮一撩。
他吐出吸管。
“解析完了？”
“解、解析完了……”
小白手指发着抖，把一份满是乱码的报告拖到主屏幕上。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探测器。”
他抬起头，看着陆泽。
眼里全是恐惧。
“那是……一个星际重工舰队的先遣坐标锚点！”
小白的话音刚落。
全息屏幕上的蓝星模型旁边，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光点。
正以超越光速的折跃方式，朝着太阳系疯狂逼近。
陆泽看着那些红点。
他没有慌。
反而，嘴角扯起了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燃起。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猎物。”
陆泽眼神狂热。
“小白。通知老李。”
他点燃了特供烟。
“太空搅拌机，给老子满载加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