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想到了此时的处境,一瞬间已经在心中做出了打算,她打断了周宁海要说的话,语气异常郑重的低声开口:“一会儿皇后会让我去她的宫中,那些以往跟我有仇的贱人们,看到年家倒了,估计一个个都在算计着怎么对付我呢。她们暂时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却能够把你,还有跟着你做事的几个太监关进慎刑司,严加拷问。”
周宁海心里一颤:“娘娘~”
慎刑司那可是要人命的地方,别管谁进去了都要脱一层皮,这宫里面当宫女太监的就没有一个不怕去那个地方的。
“你放心,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华妃凑到周宁海的耳边,这样那样说了一通后,她在轿撵上坐直了身体,看着前方长长的宫道,沉声吩咐道:“好了,你先小跑着回翊坤宫吧,把我书桌上的那些账本都分发给各个管事,不得有误。”
周宁海:“娘娘~”
“怎么,本宫等命令你也不听了吗?”
周宁海眼中带泪:“是,奴才这就去。”
“快走吧,不许耽搁时间。”
周宁海:“是。”
周宁海前脚刚走,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江福海便出现在了她的轿辇前。
江福海:“华妃娘娘吉祥”
华妃学着原主的表情,眼尾高高的吊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何事?”
周宁海打着千,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想见您,请您即刻前往景仁宫一趟。”
华妃:“正好,我也想见见皇后娘娘呢。”
八人轿辇向皇后的景仁宫走去。
轿撵在景仁宫的宫门口停下,华妃扶着颂枝的手从轿撵上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道:“若是我有什么事,记得让我尽快回翊坤宫,请皇上,请太医。”
颂枝不动声色的点头,心里更忐忑了。
华妃松开颂枝的手,大步流星朝景仁宫的正殿走去。
镶了白狐狸毛边的绛紫色织锦缎面大氅随着她的走动,在空中荡起优美的弧度。
冠后上垂挂着长长的金链流苏,随着她的行走摇曳生姿。
华妃走到正殿门口,就听到那个在网上号称砖妃的敬妃,带着怒气的声音说道:“皇后,华妃怎能如此大胆,难怪她平时爱好奢华,宫里花银子像流水一样,原本以为是她娘家年羹尧进献的,没想到竟是她在宫中私受贿赂得来的。”
皇后压抑着怒气问:“她贪了多少?”
曹贵人带着哭腔回道:“臣妾不知道,总不少于十数万两?”
皇后重重的一拍桌子:“皇上最恨贪官污吏,没想到她竟然贪污到后宫里来了。”
华妃终于走到了正殿的大堂内,甫一站定,便歪着头,斜眼看着皇后,冷笑着缓缓开口:“哦,皇后娘娘这是在说谁呢,贪污到后宫来了,谁这么大的胆子。也让本宫听听。”
曹贵人听到这个声音,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她做好了被华妃打骂的准备,膝盖跪在地上,陌陌向离的最近的敬妃膝行了几步。
甄嬛、齐妃、欣贵人三人盯着华妃,下意识的从座位上站起身,她们的目光都看向华妃,没有像以往那样即刻行礼,眼中有忌惮,同时也带着期盼。她们忌惮华妃以往的威势,也期盼着能看到华妃暴怒、做最后的挣扎的模样。
她们心中都在笃定,曹贵人的告发,必定能让华妃受到重创。
皇后怒视着华妃,同时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依照华妃以往的脾气,听到她们刚刚的谈话,最应该的就是毫不迟疑的大骂曹贵人一顿,甚至打她一顿都有可能。这样她就能顺势抓住她话中的漏洞,给她定罪。
毕竟,没有了曹贵人出谋划策的华妃,凭她的脑子,这会儿遭遇了背叛,也只会鲁直。
可这会儿的华妃看上去虽然生气,但却也平静的很,这是长心眼了?
皇后调整心态,逼视着华妃,沉声质问:“曹贵人状告你收受贿赂,数额多达十数万两。华妃,曹贵人一向与你交往甚密,她对你了解甚深,想来,你应该不会不承认吧?”
华妃哼笑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桀骜:“哼,什么时候后宫当中低位嫔妃状告高位嫔妃,不需要找出任何证据,只需哭一哭说一说,就可以给一位贵妃定罪了?请问,皇后,您这是依靠的哪一条宫规,或者是哪一条朝廷律法?请恕臣妾愚钝,还请娘娘指点。”
甄嬛:“华妃娘娘有没有做过,只需要把娘娘身边的奴才打入慎刑司,一一审问后便可知晓。若是奴才们没有招认,也可以证明娘娘的清白。”
皇后点头:“婉嫔娘娘说的没错,为了华妃你的清白,想来华妃一定不会不同意吧?”
华妃扭头看向甄嬛,一步一步向她的方向走去:“哦, 婉嫔娘娘不愧是能为皇上出谋划策的女中诸葛,果然有巧思,本宫佩服,那这样,我怀疑你甄嬛刚入宫时装病避宠,你认还是不认?”
甄嬛还有她身后的浣碧、流珠两人同时脸色脸色巨变,甄嬛也向后退了两步,不过毕竟是甄嬛,她很快调整语气,昂着头镇定道:“华妃娘娘信口诬陷,嫔妾当然是不认的。”
华妃戏谑的看着甄嬛:“那正好,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把你身边的浣碧、流朱,还有当初负责给你诊脉的太医温实初通通打入慎刑司,你有没有做过,让慎刑司的人一审便知,甄嬛,你说是于不是?”
甄嬛被自己的话打了脸,一下子像是个锯嘴的葫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华妃冷笑一声,转头又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既然这么赞同甄嬛的计策,自从皇上登基后,那么多嫔妃怀孕,却没有一个能够生下来的。您掌管公务,作为我们所有嫔妃的当家主母,嫔妾怀疑,您因为您的大阿哥没活下来,所以您也不想让其她人有皇上的孩子。那些流产的孩子,肯定都是皇后你害的。”
华妃的这话说完,在场所有人不由都震惊的看着她,又狐疑的看向皇后,眼中划过沉思。
华妃的话说起来荒唐,但又很容易让人顺着她的话去往那个方向猜想。
皇后内心心虚,面上气急:“华妃你放肆?诬陷中宫,你该当何罪?”
华妃一点不怕,“那娘娘您怎么证明嫔妾的话是诬陷的?曹贵人一告嫔妾,您不是就直接给嫔妾定罪了吗?要不然也把您身边的江福海还有剪秋一起打入慎刑司,让慎刑司的人审问一番,若是他们不招,臣妾就认下这个罪过,皇后娘娘,您说可行啊?”
被忽然q到的江福海还有剪秋,心脏莫名狂跳了一拍。
不过宜修不愧是打胎狂魔,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她面上神色一点不变,怒声开口:“婉嫔的胎才被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害的没了,你竟然还要指认本宫,你问问满宫的妃嫔,有谁会相信你的话。”
华妃伸出自己的右手:“他们不信是吧,好啊,我现在就指天发誓,我从没有故意害过任何一个妃嫔的孩子。”
她说着,毫不心虚的看向甄嬛:“就算是甄嬛那一次,也是她对我巧舌如簧出言顶撞,我身为贵妃,念在他怀有身孕的面子上,对她小惩大诫,才罚她跪半个时辰而已。就这我也是提前问过太医,太医说过跪半个时辰无事后我才那么做的,并没有想害她的孩子。”
外场的人面色各异,就连甄嬛,虽然生气,但心中也划过一丝疑虑。
就听华妃继续掷地有声的开口:“所以,她会流产,我问心无愧。我敢发誓,我没有故意害过任何一个嫔妃的孩子,若违此誓,就让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都不可置信看一下华妃?
华妃定定地看着皇后:“那请问皇后,你敢发誓吗?你敢发誓,若是你害过宫中嫔妃的孩子,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皇后:“华妃,你,你胡言乱语。”
华妃嘴角一勾,眼中满是嘲讽:“哦,我知道了,皇后你心虚,不敢发誓,怕发完誓后死后真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所以啊,”
她指着在场的所有嫔妃:“你们可不要蠢得恨错了人。我这个人张扬跋扈是不假,但是,我爱皇上,所以,我会针对你们,却不会针对皇上的孩子。”
皇后:“你不要攀扯其它,曹贵人告发你,可不只是你贪污受贿、戕害皇嗣这两件事情。”
皇后说着,心里又镇定下来:“你帮着你哥哥买官卖官、让周宁海淹死淳贵人、害温宜公主吃木薯粉、设计沈贵人假孕失宠,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件都可以治你的重罪。”
华妃一点不怕,脸上甚至还带着讥诮:“是吗?皇后说的不错,这些不管是哪一件,放在我们在场每个人身上都是重罪。皇后不用向我声明,我都知道。但那又怎样,她说的那些就不是我做的,还是那句话,拿出证据来,空口白话,谁还不能说。”
她环视众人,抬脚慢慢从每个人面前走过,“你们今天都聚在一起,我知道,你们得知我哥哥在皇上面前犯下了大错,被降罪贬官,觉得我没有了靠山,所以就一个个的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可是,我没做过,我不会认。皇上那么爱我,就算是我哥哥倒了,我还有皇上,皇上才是我最大的靠山,他不会允许你们来随意诬陷我的。我相信皇上,我相信~”
“噗~”
华妃一直按在肝脏区日月穴上的手指一松,她的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吓得惊愣在当场。
华妃身体踉跄了一下,直直的向后倒去。
幸好颂枝反应及时,接住了华妃的身体,才没有让她倒在地上。
颂枝谨记华妃的交代:“快,华妃娘娘吐血了,送娘娘回翊坤宫,去请太医去,请皇上过来。”
颂枝说着,跟几个跟进来的宫女一起又是抱又是抬的把华妃弄到了景仁宫门口的轿撵上。
颂枝吩咐轿夫:“快点,抬着娘娘回翊坤宫。”
轿辇被轿夫抬起,快步向翊坤宫走去。
颂枝一边跟在轿辇旁,一边指派了一个宫女去请皇上,告诉皇上华妃娘娘吐血昏迷。又指派了一个太监,让他去太医院请太医去。
留下景仁宫的一众妃嫔先是面面相觑,而后是不知所措,都觉得这事情的发展太出乎她们的意料了。
皇后坐在凤坐上,沉思半晌,惊怒的站起身:“走,去翊坤宫看看,我倒是要瞧瞧,一向身体强壮的华妃,是怎么好好说着话就吐血了的。”
众人被皇后的话提醒,对呀,就华妃那个气血充足的样子,怎么会好好说说话就吐血了?她肯定是为了逃避曹贵人的指控,装病博取皇上的同情而已。
皇后一边向殿外走去,一边还吩咐剪秋:“剪秋,去太医院通知汤太医,一定要给华妃娘娘好好诊治一番才好。”
剪秋抿唇一笑,看向皇后娘娘的目光里都是敬佩:“是,奴婢这就去请彰太医。”
养心殿的西暖阁里,皇上好似正在看奏折,但只有守在一旁的苏培盛知晓,皇上已经看着那一页奏折看好久了。
雍正知道,今天皇后的景仁宫,曹贵人要揭发华妃,一时间想起年羹尧的跋扈,一时间又想起他跟世兰这些年的相处,还有她失掉的那个孩子,心中各种思绪翻腾,就是捧着他最爱的“折妃”也定不下心了来去看。
门口突然有喧哗声响起,雍正顺势把奏折往桌案上一拍,:“苏培盛,你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
苏培盛打了个千:“嗻。”
苏培盛很快回来:“回皇上,外面的是华贵妃身边的宫女“灵芝”,她过来禀报,说是皇贵妃娘娘在景仁宫吐血晕倒了,请您过去看看。”
皇上皱眉不悦:“怎么会吐血,让那个宫女进来。”
苏培盛:“是。”
灵芝进来就给皇上磕头行礼,一边哭一边说:“皇上,您快去救救我们娘娘吧,她吐了好多的血,从景仁宫坐着轿撵回翊坤宫的一路上都没醒,也不知娘娘到底怎么了?”
雍正眯着眼睛想了想,缓缓开口:“你起来吧,先回宫里照顾你们娘娘去。”
灵芝虽然心里着急,不过也不敢违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