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修文对今日这一出戏,分明就是他的嫡长女,联合二女儿的未婚夫,一起谋划,亲手要陷害自己的亲妹妹还有她的未来夫婿。
努力压下心中升腾的怒火,他看向一旁因被戳破心思,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昌平侯世子王清阳,语气疏离又威严:
“也怪本官识人不清,本以为世子身份尊贵、品行高洁,没想到却在我府中行者等小人行径,险些害了小女。
今日,便不留世子在我府中做客了。至于你与小女的婚事,当初是令堂亲自遣媒人,登门求娶我家婉婉,后来交换庚帖订婚,也一切都是按照礼仪规则来。
如今既然世子对这门亲事不满意,退婚一事,无需世子费心,明日我夫人自会亲自登门昌平侯府,与令堂清算商议。”
王清阳听着未来岳父暗讽他是小人,心中有些不舒服,不过听到唐修文说会主动去候府退亲,心中又不由的高兴起来。
他都能想到,母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会有多生气。他肯定要受到母亲的怒火。可是那又怎样,只要以后能够跟心爱的女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他觉得这些就都值得。
至于他今天做的这件事,是不是有违君子,他一点都不觉得。
唐修文说的冠冕堂皇,可是嫣然是嫡长女,唐修文却越过嫡长女,让嫡次女与他订婚,这分明就是偏心。他今天于嫣然做的事情只是为了修正这种偏心,让事情走到它该有的轨道而已,他自觉他们并没有错。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眼底满是慌张的唐嫣然,隐晦给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对着唐修文拱手作揖,装作一副坦荡的样子:
“伯父息怒,今日所有过错皆在晚辈一人,与嫣然无关,还望伯父切莫怪罪嫣然。婚事之事,晚辈今日回去后会与母亲沟通,明日只会让母亲与伯父伯母配合,保全两家颜面。”
这话看似护着唐嫣然,实则是顺带拿捏唐家不敢大肆声张的心思。
唐修文闻言,哪能听不出他的这点小心思,只冷冷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世子自重。嫣然是我唐修文的女儿,如何教导、如何处置,是我唐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你与他无任何关系,以后还请莫要称呼她的闺名,坏了他的名声。”
他看向妻子:“夫人,送客!”
冯莲香看向王清阳,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他侯府世子的身份,今日她不可能让这个人轻易离开。压抑着心里的怒气,转身对着门口立着的管事婆子沉声吩咐:
“黄婆子,送客!”
黄婆子是跟着冯氏陪嫁过来的老人,最是护主,平日里和气温顺的面容此刻绷得紧紧的,神色凌厉,上前一步抬手比出请姿,语气强硬:
“世子,请吧!恕府中不便招待。”
王清阳自觉为了心爱的女人,愿意忍辱负重,这边被一个下人冷待,也努力维持住一张笑脸,再次拱手后,转身离去。
一旁目睹全程的马文才,自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他没想到要与自己定亲的唐大小姐不但不喜欢自己,而且还要陷害他与她的妹妹在一起,可见其心思歹毒。
这样一个女人,也幸好没有娶回家,要不然岂不是家宅不宁?
放弃一个心思歹毒的未婚妻,换来一位学识渊博、人脉深厚的恩师,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不等旁人催促,马文才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今日寿宴已过,学生便不再叨扰了。明日学生会备好拜师礼,来府中登门拜师,就此告辞!”
唐修文看着眼前年少成名、十七岁便高中举人的青年才俊,心中满是惋惜。
这般少年俊才,本是他精心为长女挑选的良配,奈何长女眼高手低、贪心不足,放着踏实前程不要,偏要攀附妹妹的婚事。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唐修文压下心底感慨,对着马文才缓和了神色,微微颔首:
“拜师不急,三日之后本官休沐,你届时备好礼数前来即可。”
说罢,他转头吩咐身侧的大管家:“老张,替我送送文才。”
大管家张栓笑意谦和,连忙上前引路:“马公子,请。”
待马文才也离开唐府,院中终于清静下来。
唐修文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当即沉声下令:
“所有下人尽数退下,守好院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一众丫鬟仆妇不敢多言,齐刷刷躬身应声,快步退出暖阁,紧闭房门。
偌大的暖阁之内,瞬间只剩下唐修文、冯莲香、唐婉婉、唐嫣然四人。
唐修文阔步走到厅堂主位坐下,目光沉沉落在站在一侧的唐嫣然身上,声线严厉,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
“唐嫣然,跪下!”
简简单单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唐嫣然浑身一僵。
唇瓣被她死死咬得发白,指尖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知道,今日之事,手段阴私、布局卑劣,在外人看来,的确是她大错特错。
可她不悔!
她上辈子,就是太乖、太懂事、太听话!
一辈子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听从父命嫁入清贫冯家,熬了十几年苦日子,熬得容颜憔悴、身心俱疲,最后落得个惨死匪盗刀下、抛尸荒野的凄惨下场!
那种窝囊、那种绝望、那种求而不得的不甘,刻骨入血!
老天怜悯,让她重活一世。
她不过是想挣脱上辈子的烂命,不过是想为自己争一场锦绣荣华,不过是不想再任人摆布、卑微一生!
何错之有?!
满腔委屈与愤懑在胸腔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看着父亲眼底翻涌的盛怒,她心底再不甘、再怨怼,也不敢公然违逆。
“扑通——”
一声重响,她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唐修文看着她这副不知悔改、满心怨怼的模样,又气又心寒,厉声道:
“为父从前一直以为,你性子沉静内敛,虽不如婉婉活泼娇俏,却也算安分懂事、心性端正。”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亲手教养出来的女儿,竟会如此偏执自私、阴狠狭隘之人!”
“仅仅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为了你想要的荣华前程,你便能毫不犹豫勾结外男、设下毒计,亲手构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不惜毁掉她一生名节、葬送她一辈子的幸福!”
唐嫣然听着父亲字字诛心的斥责,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
懂事?安分?
就是因为上辈子太懂事、太安分!
所以她活该清贫半生、活该惨死荒野?
若这辈子她还要继续做父亲眼中那个听话乖顺的女儿,那她这一场来之不易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一旁的冯莲香看着这个继女的表情,心头怒火翻涌,,冷笑出声:
“我倒是想问问大小姐,我冯莲香自问嫁入唐家以来,管理中馈,无论对在府中任何人,都不曾有过亏欠。你方才当着外人、当着老爷的面,说你从小过得苦,哭诉我苛待你——那你倒是好好说说。”
“我是刻意克扣过你的月例银两分例?还是日日让你挨饿受冻、粗茶淡饭?”
“我是无事罚你站、罚你跪、磋磨你筋骨?还是当众折辱你脸面、辱你尊严?”
“你今日当着你父亲的面,把我的过错一条条说清楚!”
“也好让我听听,我到底哪里亏待了你,竟让你记恨至此,甚至不惜做出谋害自己的亲妹妹这样狠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