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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看着傻柱眼中流露出的不忍和激动,知道时机成熟了。他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深思熟虑的口吻说道:“柱子,你是食堂的大师傅,有手艺,吃在食堂。

现在这光景,食堂再紧张,你们这些掌勺的大师傅,带点剩的、品相不好的菜回来,那也是常有事,大家心照不宣的福利。”

他刻意点明“大家心照不宣”,既是为傻柱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台阶,也是暗示这并不算什么大错。“你一个人,胃口再大,那两个饭盒能装多少?有时候多了,吃不完,放坏了也是糟践东西。

你是个心善的孩子,看不得人受苦。要是……要是方便的话,偶尔……匀一点给贾家?就算是……帮帮你秦姐,救救孩子。东旭那边,我去跟他说,让他记着你的好,心里有数。也让他管住他妈,别整天没事找事,再跟你犯浑。”

傻柱正被酒精和易中海描绘的“悲惨画面”激得热血上涌,胸中豪气干云。

听到易中海这么说,他想也没想,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哐”一声响,拍着胸脯,舌头有点大但语气异常坚定:“咳!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大爷您放心!不就是带点剩菜嘛!

反正食堂每天都有剩的,我不带回来,也是便宜了那帮小子!东旭哥不嫌是剩的就行!秦姐……她太不容易了,能帮一把是一把!我傻柱别的不行,就看不得老实人受欺负!”

易中海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算计得逞的尘埃。他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混杂着感激、欣慰和“没看错人”的激动神情,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所剩无几的酒,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次倒有几分表演过度):“柱子!好孩子!一大爷……一大爷替东旭,替淮茹,还有那几个孩子,谢谢你了!你这情分,他们贾家得记一辈子!” 说着,一仰脖,干了杯中残酒,辣得他咳嗽了几声,眼圈更红了。

傻柱也连忙干了,酒意上涌,脸膛通红,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仿佛自己正在做一件拯救他人于水火的侠义之事。“一大爷,您甭客气!应该的!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

这顿各怀心思的“感恩宴”、“结盟酒”,终于在月上中天时散了场。傻柱晕晕乎乎、脚步踉跄地回了自己那间充满单身汉气味的小屋,倒头便睡,睡梦中似乎还嘟囔着“秦姐……别怕……有柱子呢……”

而易中海,送走傻柱,关上房门,脸上那醉意和激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眼底一抹冰凉的得色。

他慢慢坐回椅子,对着一大妈担忧的目光,低声吩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以后,有柱子带回来的饭盒,贾家的情况会好一点吧!就不用天天惦记我们家那点粮食了!你没人的时候也点一点淮茹,让她放聪明些,傻柱拿回来的剩饭,她去接,向傻柱多说些好话,他就吃这一套!”

一大妈手里拿着抹布,呆呆地站着,看着老伴在油灯下明明灭灭的侧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陌生的算计和冷漠。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比如“柱子也不容易”,比如“这会不会惹麻烦”,比如“贾家就是个无底洞”……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默默地转身,收拾起狼藉的碗筷,冰凉的井水冲刷着碗沿的油渍,却冲不散她心头的沉重和不安。这个家,自从丢了那笔钱,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二天,深秋的阳光惨白无力。傻柱揉着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去上班,冷风一吹,昨晚的豪情壮志似乎清醒了些,但易中海的话和秦淮茹可能露出的感激笑容,还是让他心头热乎乎的。

到了食堂,换上油腻的工作服,开始了一天忙碌。和面、切菜、烧大锅……烟雾缭绕中,他下意识地开始留意那些“边角料”。

中午,几千号工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后,大锅底总会剩下一些品相不佳的菜——炒过火候有点发黑的土豆片,炖得过于软烂、卖相不好的白菜帮子,或者肉渣炒黄豆里所剩无几的零星肉末。以往,这些东西要么食堂内部人员分一分,要么最后混在一起处理掉。

今天,傻柱特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自己那两个坑坑洼洼、却擦得锃亮的铝制饭盒。

他左右瞄了瞄,见没人特别注意,便快速地将那些还算能入口的“剩菜”舀进饭盒,压实,盖上盖子。

又顺手拿了两个有点开裂、但绝对没变质的二合面馒头,塞进帆布挎包深处。动作熟练而隐蔽,这是食堂大师傅们心照不宣的“手艺”。

只是今天,他做得格外认真,心里想着秦姐和孩子们可能吃到这点油水时的样子,甚至觉得这行为带上了点“神圣”的色彩。

下午下班,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显得比往日更沉。傻柱拎着包,走出食堂后门,迎着深秋凛冽的寒风,心里那点忐忑被一种混合着义气、怜悯和某种朦胧期待的暖意取代。

深秋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傻柱拎着他那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两个铝饭盒在里面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回到了四合院。

冰冷的空气里,那饭盒里透出的、若有若无的油荤香气,对饥肠辘辘的人们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刚走进中院,就看到自家门口旁边,秦淮茹正端着个盆,假装在水池边洗衣服。水冰凉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垂花门的方向。

看到傻柱的身影,秦淮茹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手下意识地加快了搓洗的动作,但那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瑟缩,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显然是得了易中海或者一大妈的暗示,特意等在这里的。

傻柱心头一动,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故意清了清嗓子:“秦姐,这么冷的天,还洗衣服呢?”

秦淮茹像是才看到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柔弱的笑容,眼眶似乎还有些泛红(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是柱子啊,刚下班?我……我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把棒梗的脏衣服洗了。这孩子调皮,一天下来就脏得没法看。”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像秋天快要断掉的蛛丝。

傻柱看着她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的手,还有那明显比上次见面更憔悴的脸色,心里那股怜惜和“爷们儿”的责任感瞬间爆棚。

他左右看了看,院里没什么人,便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般的急切:“秦姐,那什么……我今天从食堂带了点剩菜,不多,但好歹有点油水。你和孩子们……将就着添补点。” 说着,他就去解挎包的扣子。

秦淮茹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不是装的,是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接济”和傻柱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触动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湿衣服,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前凑近一小步,声音更轻,带着感激和怯生生的试探:“柱子……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也不容易……这让我们怎么报答你才好……” 说着,那眼泪竟真的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傻柱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尚有余温的铝饭盒从挎包里掏出来,直接塞到秦淮茹手里:“秦姐,你别哭啊!这有啥?不就是点剩菜嘛!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快拿着,趁热拿回去给孩子!”

他的手因为急切,不小心碰到了秦淮茹接饭盒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带着洗衣水的湿气,触感细腻却冰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从指尖窜到傻柱心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秦淮茹也像是被烫到般,手指微微一缩,但随即稳稳接住了饭盒。那饭盒沉甸甸的,温热透过铝皮传递到她冰冷的掌心,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暖意。

她抬起泪眼,深深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感激、柔弱、依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哽咽:“柱子……你真是……真是个好人。姐……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院里,也就你还惦记着我们娘几个……”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家都是农村户口,没有口粮!全靠你东旭哥一个人……妈又是……柱子,你的好,姐记在心里了。”

这一声“姐”,这一句“好人”,这一个眼神,还有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冰凉柔软的触感,如同最醇厚的烈酒,瞬间冲垮了傻柱本就没什么防备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