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弄到的话,怎么算?”
刘源立刻说:“你直接找我,或者直接去交后勤仓库都行。你交的,都算咱们三组的任务。这是咱们以前就说好的,你人虽然调走了,但你的名字还挂在咱们三组的名册上,你交的每一笔采购,都算咱们三组的成绩。”
卫辰点了点头:“行,那我知道了。周末有空,我去找那些朋友们问问。有东西了,我直接交过来。”
刘源喜形于色,一拍他的肩膀:“好!卫辰,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你放心,价钱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厂里现在批了专项经费,只要是能弄到吃的,贵点也认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财务室门口。刘源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正低头拨着一把算盘。刘源把入库单递过去:“赵会计,采购三组入了一袋白面,七十八斤,按计划外采购价结算。”
赵会计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卫辰一眼:“白面?现在还能弄到白面?你们三组本事不小啊。”她说着,翻开一本账册,手指在纸面上滑过,“七十八斤,按计划外采购价,每斤一块二,一共九十三块六毛。”她数了钱,递到刘源手里,“签字。”
刘源签了字,接过钱,转手递给卫辰:“拿着,这是你的。”
卫辰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口袋。
从财务室出来,两人又回到采购三组办公室。一进门,刘国庆就迎了上来:“组长,入库了?”
“入了。”刘源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七十八斤白面,明天招待用的,总算有着落了。”
靳东这时候也到了。他进门时,看到卫辰坐在办公室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卫辰,你来得真早!我还说一会去找你呢,你倒好,比我还积极。”他走过去,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弄到了?”
“弄到了。”卫辰说,“七十八斤白面,已经入后勤库了。”
靳东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李副厂长打电话来催,问白面弄到没有,我们都没敢接电话。还是刘组长接了,说‘明天中午前肯定到’,这才糊弄过去。现在白面到了,咱们三组这任务算是完成了。”
刘国庆笑着说:“卫辰,你可真是咱们三组的福星。你走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是真难过了。以前你在的时候,采购任务哪个月不是超额完成?现在呢,连个像样的东西都弄不到。你说这灾年,农村自己都没吃的了,咱们上哪儿采购去?”
靳东也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现在看到那些报表就头疼,上头天天催,说咱们三组效率低,可他们也不想想,现在是啥年月?粮食都断了,咱们能变出来不成?”
卫辰坐在那里,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刘源看他不想多聊这个,便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别抱怨了。今天白面的事解决了,大家都松口气。中午我请客,咱哥几个去食堂好好吃一顿。”他转向卫辰,“卫辰,中午别走了,一块儿吃。”
“行。”卫辰应了一声。
刘国庆又给他续了茶,靳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几个人围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近况。
刘国庆说起车间里谁家又添了孩子,靳东说起他前几天去街道办听来的消息,说市里正在组织人下乡挖野菜,但乡下自己都快断顿了,能挖到多少也不好说。刘源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聊,时不时插一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抽着烟,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中午,刘源带着卫辰一块儿去食堂吃饭。两人端着搪瓷碗,排在打饭的队伍里。食堂里人声嘈杂,几十个工人挤在窗口前,手里端着碗,伸着脖子朝里张望。窗口里面,两个食堂师傅正忙得满头大汗,一人掌勺,一人打饭,动作麻利。
卫辰排到窗口时,掌勺的师傅一抬头——正是傻柱。傻柱看到卫辰,原本绷着的脸上立刻咧开一个笑容:“哟,卫辰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可是稀客啊!”他说着,不由分说地舀起一大勺菜,又加了一勺,把饭盒塞得满满的,“来来来,你尝尝我今天的手艺,这大锅菜,别的不说,味道绝对比那些小灶上差。”
卫辰愣了一下:“傻柱,你这就……”
“别客气!”傻柱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卫辰哥,你上次把我跟许大茂从保卫科捞出来,我一直记着这份情。往后你吃饭,只要我傻柱当班,你只管来,保证给你打满的!”
卫辰端着那满满一饭盒的菜,点了点头:“谢了,傻柱。”
“客气啥!”傻柱咧嘴一笑,又转头招呼下一位,“下一个!”
卫辰端着饭盒,跟刘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源看到他那满满一饭盒的菜,又看了看自己那半盒,啧了一声:“还是你面子大。我跟傻柱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也没说给我多打一勺。”
卫辰笑了笑:“他这人也行,念情。”
两人低头吃饭。卫辰扒了一口菜,味道确实不错——虽然还是大锅菜的底子,但傻柱的手艺比一般食堂师傅强,咸淡合适,油水也稍微足一些。他正吃着,余光扫到食堂另一侧的队伍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大茂站在打饭的队伍中间,正跟一个年轻女同志说说笑笑。那女同志穿着干净的工装,扎着一条辫子,被许大茂逗得咯咯直笑,笑得脸颊泛红。许大茂穿着一件八成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微微侧着身,手里端着饭盒,像是在给那女同志让位置,又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
刘源顺着卫辰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许大茂,不由得摇了摇头:“这许大茂,现在在咱们厂里可有名了。电影放映员,吃香得很,三天两头有姑娘找他看电影。他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再加上那身行头,不少女同志就吃他那套。”
他夹了一筷子菜,含含糊糊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他那电影放映员的工作,确实是好差事。不用下车间,不用出力,放电影的时候还能到处跑,见识的人多。厂里的姑娘们,就吃这一套。”
靳东端着饭盒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接了一句:“他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名。我听车间里的人说,上个月他跟厂办的小周好上了,后来又跟广播室的李姐走得很近。这不,现在又换了一个,好像是二车间的。”他摇了摇头,“这许大茂,别的本事没有,追姑娘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刘国庆也凑过来:“他那张嘴是真厉害。有一次他在放映室跟几个女同志聊天,我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那话一套一套的,什么‘这电影的光打在你脸上特别好看’、‘这个镜头我放了三遍,就为了看清你笑的样子’……你听听,这谁扛得住?”
刘源嗤了一声:“他那点本事,也就是在厂里哄哄小姑娘。真遇上事儿了,顶不上用。”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卫辰,“不过话说回来,卫辰,你今年也不小了,就没想着找个对象?你这条件,不愁找不到好姑娘。”
卫辰扒了一口饭,没有接话。刘源看他不想聊这个,也不多问,又扯回了正题:“卫辰,周末去找你那几个猎人朋友的事,你别忘了。要是能弄到野味,直接交后勤仓库就行。我回头跟张广财打个招呼,你报咱们三组的名字就行。”
“知道了。”卫辰应了一声,“有东西我就送过来。”
吃完饭,刘源又拉着卫辰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下午。许久不见,采购三组的老同事们都挺热情,刘国庆给他泡了三次茶,靳东翻出一包不知存了多久的“大前门”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几个人围坐在办公室里,聊着厂里的近况、采购的难处、各自家里的日子。卫辰没有多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喜欢这种氛围,一群熟人围坐着,说话有一搭没一搭,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提防算计。
下午快下班时,他起身告辞。刘源一直把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周末的事,记着啊。”
“记着呢。”卫辰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傍晚的风又冷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冬天的味道。他骑上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周末去找“猎人朋友”的事,得有个说法。他空间背包里有不少猎物,都是游戏世界里打来的,野鸡、野兔、狍子都有。
这些东西,可以每周拿出一点来,交到采购三组,既帮了三组的忙,又能给自己增加一层“有门路”的光环。但一次不能太多,细水长流才是正理。
他骑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忽然放慢了车速。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一块巴掌大的地上挖着什么。那是街道上常见的景象——有人在找野菜根。
卫辰没有停留,继续骑车往前。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个身影——这个年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墙角、路边、废墟里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冬天还没来,但饥荒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