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才刚在脏水里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
那卷发大妈的破锣嗓子跟吹冲锋号似的,整条街的人头瞬间往台阶上涌。
“抓活的!别让这老王八犊子跑了!”
大爷大妈们挥舞着沾屎的拖把杆,眼珠子瞪得通红,鞋底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响。
高育才吓得连魂都飞了,哪还顾得上胯骨轴子的剧痛。
他手脚并用在黑水里扑腾,跟只翻了盖的老乌龟一样往大厅里爬。
黑泥灌进睡衣领口,黏糊糊地贴在肚皮上。
躲在大堂水泥柱后头的沙瑞安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着蜂拥而上的人群,肥肉哆嗦着想往电梯方向溜。
结果光脚板在满是粘液的瓷砖上一滑,两条胖腿呲溜一下分得老开。
“哎哟喂我的裆!”
沙瑞安直接劈了个叉,捂着大腿根,五官挤成个痛苦的烂包子。
就在大妈的拖把头快杵到高育才后脑勺的时候。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那儿,传来一阵杂乱的皮鞋声。
侯亮平领着警卫队长程度,外加十几个穿黑西装的警卫,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这侯组长哪怕到了这会儿,还在伸手正他那个酒红色的领带。
他脸色铁青,眼皮底下挂着两个乌青的大眼袋,显然被昨晚的告状电话折腾得够呛。
“干什么!造反吗!”
侯亮平隔着几米远就吼上了,嗓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嗡嗡回荡。
高育才像看见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侯亮平的裤腿。
“侯组救命啊!这帮刁民要吃人!”
他把脸上的黑泥全蹭在侯亮平锃亮的皮鞋上。
程度赶紧拔出腰后的甩棍,挡在前面。
又反手递给侯亮平一个便携式喊话器。
侯亮平按下开关,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官威又硬生生端了起来。
“乡亲们,我是京城督导组的侯亮平!都冷静一下!”
他拿着喇叭往门外走,皮鞋踩在没过脚脖子的污水里,眉头嫌弃地拧在一起。
外头的人群稍微静了半秒。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大官。
“管子堵塞是市政问题,跟我们调查组有什么关系?”
侯亮平扬起下巴,打起他最拿手的官腔,眼神里带着股居高临下的训斥意味。
“你们这是被人煽动了,要讲大局,讲法制!别被不良企业当枪使!”
卷发大妈听完,直接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讲你奶奶个腿的大局!”
她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抡起手里那个挂着烂菜叶子的泔水桶。
腰部猛地一发力。
整桶发酵了不知道几天的黑红泔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哗啦——”
不偏不倚,兜头盖脸地泼了侯亮平一身。
酸臭的黏液顺着他的大背头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几根烂面条挂在金丝眼镜的镜框上。
甚至有半个发馊的韭菜盒子砸在他嘴唇上,掉下一层油渣。
那股辣眼睛的恶臭,熏得侯亮平胃里猛地一抽。
他丢了喇叭,弯下腰直接开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侯组!”程度急眼了,举着甩棍就往前冲。
“黑心官老爷打人啦!”大妈扯着嗓子一嚎,往地上一坐开拍大腿。
这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臭鸡蛋、烂番茄、甚至不知道哪来的破布鞋,雨点一样往台阶上砸。
一个硬邦邦的白菜疙瘩正中程度的脑门。
砸得他眼冒金星,甩棍脱手掉进泥水里,砸出一个水花。
“退!快退回去!”
侯亮平一边吐酸水,一边连拽带爬地往大堂里缩。
西装后背上全是黏糊糊的菜帮子。
十几个警卫吓得退回门内,用身体死死顶住两扇玻璃大门。
外头的市民疯狂拍打着玻璃门。
铝合金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玻璃随时会碎。
漫天的垃圾砸在玻璃上,糊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污渍。
整个大堂里充斥着绝望的干呕声和外面震天的叫骂声。
……
九州大厦,顶层总裁办。
中央空调安静地吐着二十四度的冷气,吹散了夏日的浮躁。
屋里弥漫着哥伦比亚咖啡的焦苦香味。
沈渊靠在真皮转椅上,修长的指腹摩挲着纯银打火机的外壳。
金属机身带着点凉意,贴着手心。
他盯着墙上的百寸液晶大屏幕。
画面是楚河切进来的无人机俯拍视角。
红星招待所外头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群愤怒的行军蚁。
把那栋破楼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侯亮平挂着烂面条逃窜的高清特写,还在屏幕角落循环播放。
那狼狈样,看得人通体舒畅。
沈渊嘴角扯起一点弧度。
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只有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对讲机,大拇指按下红色的通话键。
“顾瑶。”沈渊嗓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
接着是公关部总监顾瑶那带着点慵懒的妖娆女声。
“在呢老板,我这刚敷上面膜,这戏看得我面膜都笑裂了。”
她那头传来高跟鞋踢掉的吧嗒声,像是在换拖鞋。
“说吧,要我怎么收拾这帮落水狗?”
沈渊转动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他眼神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火候差不多了,别让他们在里头光躲着发抖。”
沈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喉结轻轻滚动。
他把杯子放回瓷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去,把你手里攥着的那几条猛料抖出去。让全网的流量再烧一把。”
沈渊盯着屏幕上摇摇欲坠的玻璃门,语气里透着股赶尽杀绝的狠劲。
“告诉老百姓,这帮人查的合规底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顺便帮侯组长问问,他那个好下属丁义珍……”
沈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昨晚背着他,到底收了外资多少钱的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