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温斯顿的彻悟,福尔摩斯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复,而是偏头望向窗外被浓雾弥漫的街头,静默不语。
“福尔摩斯!你说话啊!我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否则今早你不会把我约出来。”温斯顿急迫地催促,知之以情,晓之以理。
“格兰特家执掌海外情报,阿利斯泰尔若是陷进去,乱的是摄政前的大局,这于你我,于我们背后的同盟势力,都没好处。”
福尔摩斯没有调转视线,沉声为对方指明生路的方向。
“同盟核心首脑共四位—— 伯明翰伯爵、诺丁汉公爵,利物浦勋爵,还有威斯敏斯特勋爵。利物浦勋爵素来中立,有望出任首相,自然不愿沾通法的麻烦;诺丁汉公爵与阿利斯泰尔子爵素有嫌隙,乐见其败;
“威斯敏斯特勋爵势弱,扛不起朝堂非议。”温斯顿接过话头,将最后一个不符合条件的候选人剔除。
福尔摩斯转过头来,锁定唯一解题答案:“唯有伯明翰伯爵,手握同盟实权,又有扩张实力的野心,更有结盟的刚需。
我手里的情报能确定,他有达成协议的意愿,但代价,是格兰特家必须给出最大的诚意。”
温斯顿眼神一凝,心头一紧,忙追问:“什么诚意?只要能保住家族,金钱、割地、让渡情报份额,都可谈!”
福尔摩斯迎上他的急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揭开残酷的现实:
“诚意只有一个—— 联姻。塞缪尔,娶伯明翰伯爵的女儿,缔结盟约,荣辱与共。”
温斯顿浑身一僵,错愕地张大嘴巴,缓缓攥紧拳头:
“联姻?塞缪尔?… 他性子执拗,心里自有牵挂,这门婚事,他…他会同意吗?”
他低头沉吟几秒,抬眼时眼底满是深思与不解,眉头紧蹙:
“福尔摩斯,伯明翰伯爵的女儿,身份高贵,论门第够嫁公爵之子,甚至能攀附王室,多少顶级勋贵踏破门槛求娶,她根本不愁嫁。为什么你觉得对方会选择塞缪尔,愿意搭上陷入泥沼的格兰特家?”
福尔摩斯掏出怀表轻晃,确认时间后不答反问,
“为何是他?你已婚育有两子,妻子出自古老的埃塞克斯家族;阿利斯泰尔是祸根,刚娶了孤女。唯有塞缪尔,是阿利斯泰尔子爵唯一继承人,未来手握格兰特家的海外情报权。
伯爵要的从来不是海尔莱姆子爵的虚名爵位,是能制衡共和派的情报实权,塞缪尔,是唯一能承接这份实权、也能代表格兰特家立誓的人。”
温斯顿脸色愈发凝重,依旧盯着“伯爵吃亏”的核心:
“要情报权,我们可以让渡出来,甚至让塞缪尔归伯爵节制!联姻?他何必多此一举?”
果然温斯顿是顶配的‘弟控’,方才诸多形势分析上,还略显迟钝,可但凡牵扯到塞缪尔,思绪瞬间清明,直接超水平发挥。
福尔摩斯“啪”的一声合上表盖,赞许地点点头:
“多此一举?温斯顿,看来你的智慧,没有被脂粉消磨殆尽。据我查证,伯明翰伯爵的女儿身上,怕是藏着洗不掉的‘不为人知’的污点,只是我目前尚无确凿证据。”
“污点?!”温斯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强行压低,喉间滚出压抑的惊怒,瞬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伯明翰伯爵的女儿,年近25岁,尚未定下正式婚约,一直深居简出。
她若是真有洗不掉的私德污点,那些顶级古老贵族,个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即便婚前侥幸隐瞒,婚后一旦败露,轻则家族交恶、婚约作废,重则会被家族隐秘处置,永绝后患。
温斯顿愤怒地开口:“她高不成,嫁不了顶级权贵;低不就,伯爵不肯让她屈尊普通勋贵。而格兰特家此刻落难,有求于伯明翰,塞缪尔要继承爵位、救全族,根本没资格挑剔!
福尔摩斯皱紧眉头,回望愤怒的温斯顿,冷酷地分析:
“温斯顿,我从未试探过伯明翰伯爵。这一切,都是我基于手里的情报,推演得出的唯一最优解—— 联姻,是他的底线,亦是格兰特家唯一的活路。
是否联姻取决于塞缪尔,取决于格兰特家族的选择。我只是为了维持住当前好不容易维持的大好政治局面!”
温斯顿瘫软地靠在车厢,不得不承认福尔摩斯的分析字字珠玑:
联姻,伯爵即刻出面背书,压下通法非议,塞缪尔顺利继承阿利斯泰尔的爵位与情报权;拒绝,伯爵袖手旁观,格兰特家族陷入通敌罪丑闻,死无葬身之地。”
福尔摩斯收起怀表,敲了下车顶,马车渐渐放缓速度,停到了路边。
“对方既已获得阶段性胜利,短期内该不会有大的举动,伯明翰伯爵三日后方才抵达伦敦,这三天时间,你们好好商量一下。”
格兰特府邸的三日,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是翻涌不休的惊涛骇浪。
温斯顿将家族当下的生死存亡、通法嫌疑的灭门危机和盘托出,无需多言劝服!
格兰特百年传承的荣耀风骨、全族上下的身家性命,再加上阿利斯泰尔一脉的爵位存续,桩桩件件,皆是压在心头的重石,足以让塞缪尔瞬间认清现实,斩断所有念想,俯首向宿命妥协。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府邸,将自己关在书房两个日夜,不吃不喝,足不出户。
书架上那朵绚丽的彩虹玫瑰,被他紧握掌中,花瓣渐渐蜷曲枯萎,色泽褪尽,一如他心底彻底熄灭的热忱与希冀。
当塞缪尔再次踏入格兰特子爵府时,往日眼底的澄澈清明荡然无存,只剩沉沉的冷意与晦涩,珍贵的情谊被家族宿命碾得粉碎,自此,再无昔日纯粹模样。
另一边的萨里郡,艾拉母女尚不知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正收拾行装,满心期盼着随阿利斯泰尔返回伦敦。
可阿利斯泰尔在收到一封密信后,却临时变了主意,只安抚着母女二人,称伦敦局势未稳,让她们暂且留居萨里郡的别院等候消息,自己则独自收拾行装,连夜启程返回伦敦。
他眼底藏着未散的温情,却又凝着对兄长密信召唤他独自回伦敦简洁措辞的疑惑。
三日后,伯明翰伯爵的仪仗如期驶入伦敦城,马蹄踏过浓雾弥漫的街头,尘埃初定,而暗流,才刚刚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