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刘翠花的哭嚎声撕得稀碎,像生锈锯条刮着玻璃。
苏木眼皮狂跳两下,五脏六腑猛地缩紧。
这零下三十多度的老林子,活人待一宿绝对冻成硬邦邦的冰棍儿!
“四姐!拿着钱滚回屋去把门拴死!”
他一把扯掉苏冬梅脑袋顶的破毡帽,推了她肩膀一把。
苏冬梅抱着那兜子钱,鼻涕吹了个大泡,“啪”地破在嘴唇边。
“老三你、你别慌,俺回去烧炕等你们回来!”
苏木顾不得搭理她,转身冲着院里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黑虎!”
一条黑毛钢针般炸立的巨犬撞开半扇柴扉,带出一连串火星子般的雪沫。
“去,把五丫头那件尿过床的破棉袄叼出来!”
黑虎呜咽一声,大脑袋扎进里屋。
眨眼功夫,它叼着件补丁摞补丁的小衣服窜回院落空地。
苏木半蹲下身,把那股混着羊膻味的布料死死按在狗鼻尖。
“闻准了,今晚找不着人,明早老子把你剁碎熬成火锅!”
巨犬猛抽两下黑亮的大鼻子,喉咙里滚出一长串沉闷的低吼。
一人一狗一头扎进漫天大雪。
长白山余脉的原始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呼啸的北风顺着松针缝隙往下钻,刮在脸颊跟刀片子生割似的疼。
苏木握紧后腰那把泛着铁锈味的猎刀,皮靴碾碎冻得邦硬的枯树枝。
“嘎吱——嘎吱——”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山坳里荡出老远。
苏木脚底板猛地一滑,踩空了个雪窟窿。
差点整个人栽进齐腰深的雪窝子。
他闷哼一声,单手死死抠住旁边白桦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划破手背,渗出几粒血珠,转瞬被冷风冻结。
这鬼天气,连吐口唾沫都能砸出个冰坑。
黑虎在前面停住爪子,扭头冲他打了个响鼻。
硕大的狗眼里竟然透着几分嘲笑的意思。
“滚蛋,少搁这儿幸灾乐祸!”
苏木骂骂咧咧站稳身子。
黑虎没往常走的下山道凑,反而一头钻进了连老猎户都发憷的野猪林深处。
苏木越走心跳越快。
周遭的雪壳子越来越厚,拔腿都费劲。
刺鼻的狐狸尿骚气混着腐叶发酵的酸臭味,直往鼻孔里灌。
那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胆子往这破地方钻?
前方几株需三人合抱的枯死红松挡住去路。
黑虎猛地刹住前爪,尾巴摇得像个大风车。
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苏木拨开挂满冰碴子的灌木丛,视线往前一探。
眼前是个天然避风的山坳,被一截断裂的千年老树根挡得严严实实。
树根底下掏空了个小山洞,里头铺满厚实的干枯松毛。
洞口还冒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热乎气儿。
“咔嚓,咔嚓……”
细碎的咀嚼声顺着风传进耳朵。
苏木愣住了,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五姐苏小雪正盘腿坐在那堆松毛里,裹着件漏风的单棉衣。
脸蛋没半点冻青的痕迹,反而透着股健康的血色。
她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捧着一颗核桃大的红果子,正啃得津津有味。
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衣领处。
苏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全家人急得快吊脖子了,这小祖宗搁这儿度假呢?
“苏、小、雪。”
他咬着后槽牙蹦出三个字。
小丫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果子滚落到泥地沾满黑灰。
“三、三哥?你咋寻来了?”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赶紧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果汁。
“俺没乱跑……俺瞧见个漂亮的大鸟,追着追着找不着北了……”
她瘪着嘴,眼眶一秒变红,金豆子眼瞅着要掉下来。
苏木大跨步走过去,原本想狠狠捏一把那婴儿肥的脸蛋。
手指碰到小丫头暖烘烘的脖颈,那股子火气瞬间瘪了回去。
小雪吸了吸鼻子,把泥地里那半个红果子捡起来往苏木嘴边怼。
“三哥你别气,你尝尝,这玩意酸甜酸甜的,比供销社的糖块还好吃。”
果肉带着小丫头指甲里的泥灰,差点戳进苏木鼻孔。
他一把拍掉那半个果子,气得眉毛直跳。
“没冻死算你命硬!哪天被野狼叼走当了点心,看你还认不认识甜味!”
苏木刚要把人拎起来。
一直转悠的黑虎突然发了狂。
它两只前爪对准小雪刚才坐着的那块地儿,发疯似的刨土。
冻得邦硬的黑泥巴混着碎石块四下飞溅。
几粒泥点子直接砸在苏木脑门。
“死狗,抽啥羊角风!”
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去扯黑虎的项圈。
视线顺着狗爪子刨开的深坑往底下一扫。
呼吸瞬间停滞。
土坑里露出一截暗褐色的烂树根。
不,那哪是木头。
表皮布满粗糙的褶皱,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
那股味道顺着鼻腔窜进天灵盖,连连熬夜的疲惫感被瞬间清空。
苏木一把推开碍事的黑虎,半跪在冻土坑边。
泥巴冻得像生铁块,猎刀刀刃卷了几个豁口。
他顺着边缘小心翼翼地剔除泥巴,指甲缝里塞满黑灰。
随着土层一点点剥落。
一尊足有脸盆大小、栩栩如生的人形根茎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四肢俱全,甚至连脑袋轮廓和五官起伏都清晰可见。
头顶盘绕着几根枯黄却柔韧的藤蔓,活像个扎着小辫的娃娃。
冻得失去知觉的十指碰到那层表皮的瞬间。
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连周围飘落的雪花,都没等靠近那截人形根茎,纷纷化作水汽蒸发。
“这……”
苏木喉结疯狂滚动。
野山参百年成形,何首乌千年才敢长出这般模样!
这玩意儿拿去黑市,张大彪把整个废纺织厂卖了都换不起一根须子!
苏木转过头,死死盯着还在吸鼻涕的小雪。
“你刚才……一直拿这宝贝当垫屁股的板凳?”
小雪茫然地眨巴两下眼睛。
“啊?俺瞅着这截木桩子坐着挺软乎,还透着热乎气,靠着不冷……”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三哥,这烂木头能换糖吃不?俺想吃镇供销社的大白兔……”
苏木服了,彻底五体投地。
这丫头哪是迷路,分明是老天爷追着往她嘴里喂饭!
随便往林子里一钻,一屁股坐进了整座长白山最值钱的千年神药窝里。
他双手托住何首乌的底部,意念微动。
空气中荡起一层常人看不见的水波纹。
“唰——”
脸盆大的何首乌凭空消失,稳稳落在空间仓库角落。
几乎同一瞬间,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像是整个山海空间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苏木闭眼探查。
原本丰饶草地边缘那块不起眼的荒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
黑褐色的土层不断隆起、下陷,最终化作一片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肥沃梯田。
空气中弥漫的万物生灵泉水汽,自动汇聚成细雨。
淅淅沥沥洒在梯田表面。
专属药田板块,成了!
苏木猛地睁开眼,嘴角裂开一个狂放的弧度。
他一把捞起还在发呆的小雪,将小丫头稳稳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
“走!回家!”
皮靴踩着厚实的积雪,发出轻快有力的嘎吱声。
小雪紧紧搂着三哥的脖颈,被颠得咯咯直笑。
“三哥,俺果子还没吃完呢……”
“吃个屁的野果子!”
苏木伸手拍了把小丫头肉乎乎的腿肚子,眼神亮的吓人。
“明儿三哥带你去县城下馆子。”
他顿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林子。
夜风把声音吹散在漫天大雪里,透着股挡不住的野心。
“回去告诉四姐别数那俩破钢镚了,明天大清早把张大彪那孙子叫到村口。”
“这次不卖人参,老子要拿这宝贝,换他一辆烧汽油四个轱辘的大吉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