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苏木一把攥住赵大山的烂羊皮袄后领。
老头冻得像根梆硬的冰棍,皮靴在门槛底下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苏木单手发力,硬生生把人拖进堂屋。
转身拿脚后跟把大黑铁门踹死,将外头的风雪嚎叫隔绝在院外。
炉子里的硬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热气熏得窗玻璃挂满水珠。
二姐苏夏荷端着个粗瓷大碗跑过来,里头是滚开的姜汤,兑了灵泉水。
“老幺,这老头脸都憋紫了!”
苏木捏住赵大山的下巴,指尖触感冰凉。
老头牙关咬得死紧,他大拇指一抠,硬掰开一道缝隙。
滚烫的姜汤顺着嘴角灌进去,洒了半脖子。
“咳咳咳!”
赵大山喉结滑动,剧烈的咳嗽声夹着胃酸味喷出。
老头眼皮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泪混着冻化的雪水往下流。
他双手像两把枯树枝,死死掐住苏木的胳膊。
“木头……救命啊……屯子里头的人,熬不住了!”
他说话漏风,牙齿疯狂打架。
苏卫国瘸着腿凑近,扒拉两下烟袋锅子,叹了口气。
“大山兄弟,你先喘口气,别急。”
苏木把空碗往桌角一丢,发出一声脆响。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春城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大山叔,五百斤富强粉,外加三百斤野猪肉,我拿得出。”
赵大山本来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爆出精光。
他挣扎着要往下跪,膝盖骨磕着青砖地面。
“祖宗!你是我亲祖宗!我替靠山屯一百来口子……”
“先别急着磕头。”
苏木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把人拽回椅子里。
“粮食白给你们吃,但我有个规矩。”
他划根火柴点烟,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在屋梁底盘旋。
苏木伸手往后山方向比划了一下。
“村后头那片老林子,连着那整条山脉。”
他盯着赵大山,“往后,得归我私人承包。”
屋里瞬间死寂。
只剩炉条底下漏炭灰的沙沙声。
赵大山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嘴角粘着块姜末。
“承、承包?木头,你发癔症了?”
他拍着大腿,急得直喘粗气。
“那是集体的山!是国家的!你这叫走资派,是要挨批斗的!”
苏木嗤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头弹掉一截烟灰。
烟灰掉在鞋面,他抬脚蹭了蹭。
“这破年头,树皮都被啃光了,你拿空肚子去讲规矩?”
他拉过长条板凳跨坐下,双手交叉垫在膝盖前。
“大队出个文书,就说成立靠山屯特别打猎队。”
苏木目光像刀片子,直刺老头。
“全村青壮年都得签字按血手印,进山挖参、打猎,全听我一个人指挥。”
“谁敢往外递闲话,老子不仅断他的粮,还得断他的腿。”
赵大山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
老脸憋得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子。
苏夏荷拿火钳子捅咕炉子,弄出刺耳的铁器摩擦声。
“大山叔,我弟给大伙留活路,你还盘算那点破规矩?”
“我……我这大队长还干不干了……”
老头嘀咕着,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插进乱糟糟的白发里。
苏木没催他。
转头冲着里屋喊:“大姐,去仓房拿两袋白面,再切个五十斤肉搬堂屋来。”
面袋子拖拽的动静传出。
那股子麦香和生肉的腥膻气,顺着门缝钻出来。
赵大山鼻子狠狠抽动两下。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肠鸣音,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命都没了,还要啥乌纱帽。
“干!我签!”
赵大山一巴掌拍在腿面,咬着牙眼冒红血丝。
“木头,只要你给粮,你就是让全村管你叫爷爷,我也认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破袄子里往外掏。
摸出个揉得皱巴巴的大队公章,还有半截铅笔头。
苏木起身,去里屋翻出一张糊窗户剩的黄油纸,铺在桌面。
赵大山趴在瘸腿八仙桌边,铅笔头在纸面划得咔咔响。
写字歪歪扭扭。
“兹有靠山屯……将后山划拨苏木……打猎队全权负责……”
他念叨着,写错个字,拿手指头沾点唾沫使劲擦。
把纸面擦黑了一大块。
写完,老头抓起那个木头公章。
在嘴边哈了两口热气,对准黄油纸底端。
“啪”的一声闷响。
红通通的五角星印子盖在纸面。
没带红印泥。
苏木直接把桌边一把切菜的小刀推过去。
“大山叔,按个手印,规矩点好。”
赵大山愣了两秒,抓起小刀在左手大拇指肚一划。
血珠子冒出来,他眼都不眨,重重按在名字旁边。
指纹带着血腥味,渗进粗糙的黄油纸里。
苏木捏着纸角,把文书抽过来。
借着煤油灯的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狂放的弧度。
他走到窗前,伸手捅破那层薄薄的报纸。
外头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整座长白山余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隐藏在黑夜里。
从今天起。
这片无边无际的宝库,这片白山黑水。
名正言顺,全成了他苏家老幺的私人领地。
苏木把那张带血的文书折成方块。
妥妥贴贴地揣进贴身内兜。
隔着棉布,还能感觉到赵大山指尖残留的那点热气。
他转过身,踢了踢摆在脚边的那袋五十斤重的富强粉。
“大山叔,先拿这袋面和五十斤肉,去给村里快断气的老弱熬点糊糊。”
苏木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赵大山像抱亲孙子一样,死死搂住面袋子。
老泪砸在面口袋表面。
“木头,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去召集村里的青壮年。”
老头跌跌撞撞往外走,背影都挺直了几分。
苏木看着敞开的堂屋门。
冷风吹得炉火狂舞。
二姐苏夏荷凑过来,拿肩膀撞了一下他。
“老幺,你弄这么大阵仗,真要带着那帮糙汉子进山?”
苏木挑起半边眉毛,掸掉落在袖口的雪花。
“不进山怎么把空间里的肉洗白?”
他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明儿天一亮,你去通知那帮签了字的小子。”
“让全村带把儿的,全给我去打谷场集合。”
“谁敢晚到半刻钟,我就把他的腿打折了塞雪窟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