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傅正·国,此刻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岁岁面前,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线条竟也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却又有些不敢。
“好,好孩子。”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沙哑,“快,都别站着了,进屋坐,进屋坐。”
仿佛这一声“爷爷奶奶”,就是开启傅家大门的钥匙。
客厅里,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周云芳亲自去泡了茶,端到蔡素梅面前时,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司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给我们说清楚。”周云芳坐下,目光在儿子、儿媳和孙女之间来回逡巡。
傅司礼看了一眼蔡素梅,见她神色平静,便沉声开口:“五年前,我出任务受了伤,在一个土地庙里……”
他把当年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如何留下信物和钱粮,如何托人寻找,却被蔡长福夫妇蒙骗了整整五年,说到蔡素梅带着孩子如何从村里逃出来,如何被那对极品讹诈勒索……
他的声音越说越沉,说到最后,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底都泛起了红。
周云芳和傅正·国听得心惊肉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两个黑了心肝的畜生!”周云芳气得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他们怎么敢!拿着我们傅家的钱,却这样磋磨我们的孙女和儿媳妇!司礼,这事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已经扭送公安了。”傅司礼道,“绑架勒索,数罪并罚,下半辈子就在里头待着吧。”
“判得好!就该这样!”周云芳解了气,转头看向蔡素梅,眼神里再没有了先前的审视和挑剔,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她拉住蔡素梅的手,轻轻拍了拍,“是我们傅家对不住你,让你和岁岁受了这么多委屈。”
蔡素梅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伯母,都过去了,现在能一家团聚,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一句抱怨都没有,反而处处体谅,这让周云芳心里更是熨帖。
这个儿媳妇,比她想象中要大气、通透得多。
“还叫什么伯母,”周云芳嗔了她一眼,“都领了证了,该改口了。”
蔡素梅脸颊微微泛红,看了一眼傅司礼,后者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她定了定神,轻声叫道:“爸,妈。”
“哎!”周云芳和傅正·国异口同声地应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周云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傅司礼:“对了,你那块祖上传下来的玉佩,你给她了吗?”
傅司礼点头:“给了,领证那天就给她了。”
就是蔡素梅之前收到的那个红木盒子里,温润的白玉平安扣。
“给了就好,给了就好。”周云芳彻底放下心来,那是傅家儿媳的信物,给了,就代表是板上钉钉,认下了。
她站起身,对蔡素梅说:“素梅,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她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蔡素梅有些疑惑地看向傅司礼,傅司礼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跟过去。
卧室里,周云芳从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绒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素梅,坐。”她指了指床沿。
“妈。”蔡素梅顺从地坐下。
周云芳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金手镯,样式古朴,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我当年嫁进傅家时,你爷爷奶奶给我的见面礼。”周云芳把盒子推到蔡素梅面前,语气郑重,“我没什么别的好东西,这对镯子,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蔡素梅连忙推辞:“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有什么不能要的?”周云芳把她的手拉过来,不容分说地将其中一只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你为我们傅家生了岁岁这么好的一个孙女,又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是你该得的,拿着,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手腕上沉甸甸的,那份重量,不仅仅是金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和接纳。
蔡素梅的眼眶有些发热。
两人从卧室出来时,傅正·国也从书房拿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出来。
“素梅,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傅正·国将木盒递给她,“这是我收藏的一套笔墨,你是个有文化的,想必用得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蔡素梅打开一看,里面是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澄心堂,都是难得的珍品。
“谢谢爸。”蔡素梅真心实意地道谢。
岁岁在一旁看着,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变得很开心。
她从傅司礼的腿上滑下来,跑到周云芳身边,仰着小脸,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
“哎哟,我的乖孙女!”周云芳的心都要被叫化了,一把将岁岁抱进怀里,在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奶奶的宝贝疙瘩!”
她抱着岁岁,又对蔡素梅说:“素梅啊,你们这次回来,就在家多住几天,孩子上学的事,还有你工作的事,都别急,我们再合计合计,给你们娘俩安排个最好的。”
“是啊,”傅正·国也点头,“岁岁是咱们傅家这一辈第一个孩子,上学的事得好好规划。”
他们已经开始自然而然地为她和孩子的未来做打算。
蔡素梅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傅司礼正跟父亲低声讨论着什么,母亲抱着岁岁笑得合不拢嘴,小丫头被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
她手里捧着公公婆婆赠予的礼物,手腕上是婆婆亲手戴上的金镯,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
从废土世界到这个年代,她一直像一棵无根的浮萍,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于自己强大的实力和系统空间。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有一种安定,是再多的物资和武力都换不来的。
那是一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真好。
从今往后,她和岁岁,终于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