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发来的六张参考图，姜小满昨晚看完就没睡踏实。
第一张要大红，第二张裸粉，第三张蓝银，第四张满钻，第五张只修形，第六张写着“大家随意但要整齐”。她拿出色卡试着把六张叠在一起，颜色像刘姨粉店调料盒翻了。
唐果早上看了一眼，说：“先别调。谁要做、谁付款、哪天来，都没定。您把胶耗光了，客人一会儿到了拿什么用？”
“你这是毁掉艺术家的清晨。”
“艺术家先把自己的早餐吃了。”
小满把咬了一半的面包放回休息角，确实不该对着工作台吃。今天只来三位队员做第一批基础护理，另三位分在后面两天，时间、项目由各人自己确认。队长是来协调上台效果，不替别人付钱，也不替别人点高价款。
第一个坐下的队员说想听队长的，手却一直指着亮金。第二个嘴上说“都行”，翻到裸粉那页便不再放手。第三个刚从外面赶来，做家务时一根甲边刮伤，满钻根本贴不了。小满看着三双手，觉得昨天那六张图至少还给每个人留了脸面。
“我们统一一下。”队长站在门边提议，“大家都做浅金？”
第一位说浅金太浅，第二位说太亮，第三位问能不能不做装饰，只把刮伤处处理好。队长也被自己的“大家”难住了。
刘姨端着一碗粉走过，听见统一，立刻说可以投票。她伸头往店外喊：“要看表演的过来选颜色！”
粉店两个等餐的人真的探进来。一个选红，说喜庆；另一个选银，说舞台灯下好看。刘姨把结果记在外卖小票背面，正准备问路过的骑手，店里三位真正要付钱的人反而被挤到最里面。
小满站到门边：“投票到这儿。您那两位食客点的是粉，不是指甲。万一他们选辣椒红，最后要戴着上台的是陶阿姨她们。”
“我这是群众意见。”刘姨说。
“群众意见可以留在观众席。”小满把小票递回去，“您去给人家下粉，凉了顾客会给您投反对票。”
刘姨看那两位还等着碗，没再召集评委，把小票塞回围裙。骑手还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拿到自己的外卖。小满关门，发现她一阻止投票，店里安静了半分钟。第三位队员把刮伤的指甲伸出来：“那我这个先处理？”
“先看甲况。”小满让她洗手，检查后确认只是甲缘轻微起皮，不能硬往上贴厚东西。她说明今天能做的基础护理和需要避开的做法，询问有没有疼痛，必要时建议去专业处理。对方自己选了简单修整，没被“全队同款”四个字硬推进满钻套餐。
唐果那桌先给第二位做裸粉样板，薄涂两层，在日常灯下自然，到舞台暖灯也不发灰。小满拿来同一色系的细闪金给第一位试，她一上手就喜欢。队长把两双手并排看，颜色不完全一样，抬起来却确实是一组，不用六个人都穿同一层漆。
“统一的是色系和甲长范围。”小满说，“不是让大家把指甲送进一个模子里压。”
队长懂了，又指着手机里第四张满钻图：“那这张是不是能加一点？”
“谁想加，先问她本人。”小满把手机还给她。
第一位确实想亮一点，但她晚上还要给孙子缝衣服，不要总勾线。小满试一片平贴的细闪，拿布料边缘轻轻碰，不挂。唐果把刚开封的一盒立体钻移回柜里：“这个加上去至少再多半小时，今天后面有人约，我也不建议她贴。想要亮可以用这片。”
队长想说愿意多付钱，第一位先摇头：“我又不是拿指甲给别人收钱。就这个，不勾线。”
小满暗自庆幸唐果说得及时。她自己一调颜色就上瘾，刚才还想把金线再细描一遍。唐果指了指下一位预约的到店时间，小满把笔盖好：“我知道，我画的是一根指甲，不是整张舞台幕布。”
第二位队员做完右手，突然把左手缩回去：“我是不是太不显眼？她们都闪，我这个像来给人收票的。”唐果没急着拆掉重做，让她到门边普通光下看一眼，再把陶秀兰的细闪样板靠过来。她的肤色偏暖，照搬那一整片金反而压住手背；若真想亮一点，可以只在无名指加一条细线。
队长在旁边说这主意不错，又想替她把十根都加上。小满把试色片交回队员自己手里：“两根可以，一百根也没人替您戴。先问她。”队员选了两根，唐果说明新增工时和材料价，她点头后才动手。做完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终于不再担心自己站队里像工作人员。
小满那桌的第一位也想照着加，结果看了自己的细闪金又摇头：“我这本来就够亮，再画下去像跟她抢领队。”小满正好省下一次调笔，去给第三位做完修护后的护理油。三个人不是靠同意同一张图才成为一队，反倒是都知道自己的手要什么，拍在一起才不别扭。
做完第一批三个人的合适项目，账各付各的。轻微起皮那位只做了基础修护，没有被算上全套装饰价；另外两人核对样板和实际效果再结。三个人站在店门口把手并排拍照，刘姨又冲出来想给她们加一个粉碗当背景，被小满挡住：“粉碗一进去，大家只记得你今天放几片肉。”
“也行啊。”刘姨不死心。
“她们拍的是自己上台的手。”小满把她送回店，“您的碗自己去拍。”
第二批队员来确认后天的时间，见样板本来还想临时加闪，小满先给她们看时长和价格，能在原档做的登记，超过的另约。她没把所有人塞进今天，三位刚做完的也不用坐着等全队合照。队长回排练点前带走了一套已确认的色系图，说交给老师看服装和灯光。
唐果把三个人的用具分开清理，发现刘姨那张投票小票还压在门边。上面多了一票，写着“选绿色，因为隔壁今天有青菜粉”。小满看得想笑，隔窗冲刘姨晃了晃。刘姨正在收钱，嘴上还说群众眼光最公正，手却先把那张小票从小满手里拿回去，生怕顾客以为她卖的是绿指甲套餐。小满把门口的色卡收齐，真正付费的三位已经各选好了，巷口再投一百票也改不了她们今天的手。
小满收桌时发现第一位队员落了一张小纸，写的是“浅一点，别太丢脸”。她没在群里问是谁写的，压在客人下次可取的单据里，觉得这群人上台前担心的东西各有各的。陶秀兰敢选亮，一旁的人想低调，哪个都不需要别人替她们觉得羞耻。
下午许慧抱着两个衣袋来了，满脸写着“我已经想好办法”。陶秀兰正好来确认自己的细闪金，看见女儿把衣袋放在等候椅上，手指停在半空。
“妈，我买了两套更端庄的。”许慧打开一角，露出浅灰和深蓝，“您那件亮片披肩能不能不穿？我怕他们拍出来拿您当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