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秀兰的奖牌还没进小满店门,先被刘姨借去粉店摆了半小时。
“我们巷子出了个获奖选手!”刘姨把小小的纪念牌立在收银台旁,还给它垫了个干净纸盒,“今天吃粉有冠军优惠。”
周叔来结自己那碗,刘姨在单子上写原价、减两块、再加她“庆祝”多放的一份配菜。算出来比原价贵三块。
周叔盯着数字:“冠军是我吗?怎么奖没领着,钱还多付了?”
刘姨拿计算器重按一次,结果没变。她把单子往下压,想说配菜成本不能白放,小满正好进门取提前订的早餐,一眼看见那碗里多出来的东西:“您没问人家要不要加,算什么优惠?这叫付费看奖牌。”
周叔把筷子放下。刘姨看见他没动那份配菜,自己也知道理亏,把账改回原价再减两块,庆祝加的那份由她自己担。她把配菜夹到自己碗里,吃了一口才说:“这奖牌在我店里摆半小时,比我做广告还贵。”
“您还得感谢陶阿姨没给您收展位费。”小满把早餐拎走。
刘姨原本还想让周叔举着奖牌拍张“冠军推荐”,周叔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人家冠军是陶阿姨,您拍我干什么?”后面一位客人听见优惠,问是不是只要认识冠军就减钱。刘姨说认识不算,还得今天这碗粉正常付。客人笑她广告写得不明白,刘姨把纸盒上的“冠军优惠”四个字撕下来,只留下“今日加菜请先问价”。她想做热闹生意,最后反而把价目表改得更实在。
陶秀兰进小店时把奖牌要回去,仔细擦掉纸盒蹭上的一点灰。她没打算拿它抵向队友借的衣服钱,按和许慧商量的方式,已经把那几百元还上,转账记录由她自己留着。许慧帮她核对是否到账,没有代她给队友回一句“我妈付了”。老人自己发去道谢,队友说下次排练还一起走。
许慧把还款截图给母亲看时,只亮了金额和队友确认收款的回复,没有拿出来给小满全店传看。陶秀兰自己念了一遍“收到了”,才把截图放进自己的相册。她说原本想用比赛奖品给队友买礼物,后来发现人家更需要她按时还钱。小满听着一笑:“这奖牌要是能刷卡,我先拿去交房租了。”老人护住奖牌:“这个不抵账,放我家。”
“拿了奖也没奖金。”刘姨隔门有点遗憾。
“我去之前就知道。”陶秀兰把奖牌放进篮,“纪念奖我也高兴。衣服钱本来就要还。”
小满给她看原来约好的补护项目和价钱,老人选了最基础的清洁与保养。比赛前的细闪短甲还好好的,不必因为获奖就整套卸掉重做。她想保留到下次排练,问自己在家需要注意什么,小满说有翘边别自己撕,日常做饭可以照做,别拿指甲当开瓶器。
“她最近真不拿指甲撬东西了。”许慧在旁边说,“就是奖牌想往冰箱上贴,我家那面不吸。”
“我贴了一次,没贴住。”老人说。
小满拿起那块牌看看,真不是磁铁。她想替她找个摆架,又想到已经有一个粉店纸盒可以站得很稳,便让老人先收好,回家找平整的地方,别贴坏家电。刘姨远远喊愿意把纸盒送她,被小满提醒先擦掉汤点。
唐果在另一桌接一位新客,照样做当天预约的浅色护理,没有因“冠军奶奶来了”全店围过去。小满给陶秀兰做完一指,又问许慧她们上次说的常用支付办得如何。许慧说已经去了解并调整了老人自己能用的那部分,密码由老人保管;大额不熟悉的项目仍会互相提醒。陶秀兰补一句:“提醒可以,手机不要伸手抢。”
“我没抢。”许慧说完停住,“上回差一点。现在先问。”
做完护理,陶秀兰伸手看自己十根短甲,小满给她涂油时又发现拇指侧面比比赛前干。老人说这两天洗奖牌照片的相框、做饭都用这只手,问要不要再涂厚一点。小满让她先别把护理油当万能胶,告诉她日常手部保湿的方法,真有疼痛或异常要找合适专业人士。她还拿出赛前那张样片,比了比现在的甲尖:亮度没变,边缘有一处轻微磨损,按本次项目范围补平就够了。
许慧本来想替妈妈说“卸掉吧,比赛都完了”,老人把手收回来:“我还想带着这颜色多过两天。”小满便不拆。客人喜欢的不是一个活动日期,是自己抬手还能看见那点光。
小满低头修甲,没给母女颁“和好证书”。她们还会吵,至少这笔借款和这张卡今天不是悬着的。她也没把比赛纪念奖写成“首位客户助小店出圈”。老人拿奖是她自己排练走出来的,小满的手艺只在十根指甲里占一部分。
午后两位队员陆续来店,按前几天约好的时段做赛后补护。她们带来的不是下一场大奖,而是各自手机上的推销消息。一位收到“改善睡眠”的体验邀请,一位被说“家里最近有难事”,还有一位问小满是不是跟美容院合作,怎么对方知道她女儿正在找工作。
小满把手上那位客人的护理做完才看,没让大家把个人消息轮流投屏。她请每人保存自己收到的原消息和购买记录,若怀疑资料被不当使用,先问清来源和用途;涉及健康问题去正规渠道,不在小店里猜药方。唐果给后来的一位确认空档,只接得下两人,第三位想当天来,她如实约到下周。比赛结束不等于两张桌能一夜长成六张。
“要不固定开个老年护理下午?”刘姨一听来的人多,立刻替小满设计生意。
“先试一次。”小满看着真实预约,“有人确实要做,再放一段时段。没有就给其他客人用,不把年龄写成专属门槛。”她说完又看向陶秀兰:“您来做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我设了个‘老人问题处理窗口’。”
陶秀兰笑,说自己只求指甲别挂披肩。许慧在旁边给她把奖牌包好,没再替妈妈抢答。
她们还没出门,陶秀兰翻出一条昨晚收到的语音。推销员用很熟的口气叫她家里那个小名,还说知道她以前体检时提过一项具体问题,现在有“内部适合她的方案”。老人没有在群里转这段,只让小满和女儿听了涉及推销的部分,身体细节说到时她自己把音量调低。
许慧皱眉:“那个检查是好些年前的,怎么会到她们嘴里?”
小满只听出对方知道得过细,没凭语音推断是谁泄露。她让陶秀兰先别点付款链接,原消息留着,自己若想问来源,由本人去问,不用在一群队员里广播体检记录。老人点头,奖牌握在手里:“我还以为她们真比我闺女更懂我。可那件事,她们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