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晚晚便起身了。
高产稻种不比寻常谷物，播种、育秧、整地都有讲究，差一分，收成便能差出一截。她刚走出院子里，就见东边田埂上已经站了个人。
是老大，问想到他对春耕这么上心。
他扛着锄头，身上穿着半旧的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沾着泥点，显然已经在地里忙活好一阵子了。
林晚晚走过去时，沈大川正蹲在田边，手指轻轻扒拉着泥土，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娘，您来了。”听见脚步声，他连忙站起身，挠了挠头，有些局促，“我睡不着，想着先过来把地翻一遍，这种子金贵，可不能怠慢了。”
林晚晚走到田边一看，眼底微微一亮。
这几亩地被沈大川翻得整整齐齐，土块敲得细碎均匀，深浅一致，连田埂都修得笔直平整，比村里许多老把式打理得还要规整。
“你这地，翻得不错。”林晚晚开口夸赞。
沈大川脸一红，憨厚笑了笑：“就是出力气的活儿，没啥技术。以前……以前我也总下地，只是那时候没心思，也没好种子，瞎忙活，我就怕我糟蹋了这些高产种子。”
林晚晚心中了然。
原主在世时，家里活计全压在大儿子身上，吃吃不饱，穿不暖，累死累活还要被骂，换谁都提不起劲。如今家里变了样，娘也改了性子，沈大川这一身力气和本事，才算真正用在了正道上。
“这种子，不能跟普通稻子一样种法。”林晚晚蹲下身，拿起一把稻种，“育秧要稀，田要肥，水要浅，得先把秧田养得松软肥沃，再把种子均匀撒下去，不能密，也不能太散。”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了几下。
本以为沈大川要学上好几遍才能记住，谁知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时不时点头，等林晚晚说完，他已经把步骤全记在了心里。
“娘，我懂了。”沈大川拿起木耙，动作沉稳地开始整理秧田，“要先把土耙平，再撒一层细肥，然后轻轻撒种，最后再盖一层薄土，不盖厚了，不然秧苗出不来。”
林晚晚有些意外。
她不过随口一说，沈大川竟一点就通，连细节都抓得精准。
“你以前，听过这些？”
沈大川摇摇头：“没有。就是听娘说得有理，种地不就是跟土地打交道吗？你对它上心，它就对你实在。”
说话间，他已经手脚麻利地将一小块秧田整理完毕，动作熟练流畅，一看就是天生会和土地打交道的人。
不一会儿，沈二河、沈三旺也揉着眼睛过来了。
沈二河一看见那一大片秧田，就咋咋呼呼道：“哥，你起这么早？这地都翻完了？也太厉害了吧！”
沈三旺则是一脸不情愿，站在田埂上不肯下来：“娘，这活儿也太多了，要不咱们雇两个人吧？”
林晚晚淡淡扫了他一眼：“雇人，你以为你是世家少爷，就是乡下泥腿子，家里的地，自己不种，指望别人？等秋收别人把粮食扛回家，你就站在边上看？”
沈三旺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情不愿地拿起小锄头，磨磨蹭蹭下地。
沈大川见状，主动走过去，耐心教他：“三弟，锄头要这么拿，往下刨的时候轻一点，别把土块刨太大……”
他脾气好，说话温和，一点一点示范，没有半分不耐烦。
沈三旺一开始还不耐烦，可看着大哥那认真的模样，再想到娘如今的手段，也不敢再偷懒，只能硬着头皮学。
林晚晚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意。
老大沈大川，看着木讷老实，实则心思细、肯吃苦、悟性高，是天生种地的好料子。以前被原主磋磨得没了心气，如今只要好好引导，将来必然是家里种地的顶梁柱。
撒种的时候，林晚晚特意站在一旁看着。
沈大川捧着稻种，手臂均匀摆动，种子如同细雨般轻轻落下，疏密有致，落在松软的泥土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就连路过的村民看见，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夸赞。
“大川这孩子，种地是真有一手啊！”
“比他爹当年还厉害，你看那撒种的架势，一看就是内行。”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孩子是块好料。”
沈大川被夸得不好意思，手上动作却没停，一丝不苟。
临近中午，太阳渐毒，林晚晚让几人先歇着。
沈大川却不肯，非要把剩下的一小半撒完：“娘，没事，我不累，早点弄完，心里踏实。这种子一天不种下，我一天不安心。”
林晚晚没再拦着。
她回家端来水和干粮，看着大儿子在田地里忙碌的身影，越看越觉得欣慰。
前世她在现代也了解过农业，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对土地、对庄稼有敏感度，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除草，仿佛天生就懂。
沈大川，就是这样的人。
等所有秧田全部整理完毕，沈大川才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踏实的笑。
“娘，弄完了。”
林晚晚点点头，递给他水：“累坏了吧？”
“不累！”沈大川大口喝了水，眼睛亮晶晶的，“娘，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秧苗伺候得好好的，保证每一棵都壮壮实实。”
沈二河在一旁啧啧称奇：“哥，你也太厉害了，我看村里没人比你种得更好了。以后家里种地，就全靠你了！”
沈三旺也心服口服：“大哥，你是真行，我学半天都学不会你那手法。”
沈大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多上心，没啥。”
林晚晚看着三个儿子，开口道：“你们都记着，人各有所长。大川天生擅长种地，这就是他的本事。以后家里田地，就交给大川做主，你们两个都要听他的安排，不准偷懒耍滑。”
沈二河立刻点头：“听大哥的！”
沈三旺也不敢反驳：“知道了，娘。”
林晚晚看向沈大川，语气郑重：“大川，娘信你。这些高产稻种，交给你，娘放心。”
被娘如此信任，沈大川胸口一热，重重点头：“娘，我一定不辜负您！”
夕阳西下，将田埂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家的秧田整整齐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泥土光泽，只待几日之后，嫩绿的秧苗便会破土而出，带来一整年的希望。
而谁也不会想到，今年秋收之时，沈大川会凭着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种地本事，震惊整个沈家村，成为人人称赞的种地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