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被王磊摇醒的。
“林渊！林渊！你快看！”
他睁开眼，看见王磊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胖脸，正举着手机往他眼前怼。
“看什么……”
“你看！”王磊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微博热搜！第九！你自己看！”
林渊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热搜榜。第九名。
【同桌的你 唱哭全场】
他愣住。
点进去，是一个叫“江音小喇叭”的账号发的视频，标题写着：“大三文艺晚会彩排，作曲系学长一首歌唱哭所有人，太好哭了！！”
视频封面是他抱着吉他的侧影。
播放量：327万。
评论：1.2万。
林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点开。
王磊急得直跺脚：“你倒是看啊！你知道底下评论说啥吗？都说这歌太牛了，问是谁唱的，问歌名叫什么，问哪里能听——卧槽，你火了！”
火了。
这两个字对林渊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前世二十二年，他写过几百首歌，最大的一次“火”是有一首demo被一个小众音乐人看上，录了出来，在某个音乐平台有了三万播放。那已经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
三万播放。
而现在，只是一个彩排的偷拍视频，三百多万播放。
还没完。
王磊又划了几下屏幕：“你看这个！营销号转了！这个也转了！我数数啊，至少十几个大号都在发——卧槽，这条微博转发了八万！”
林渊接过手机，慢慢往下滑。
评论区的画风很统一：
“这歌叫什么？求歌名！”
“词太戳人了，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我哭了”
“这男生是谁？长得一般但唱歌好有味道”
“江音的学生？好家伙，音乐学院就是不一样”
“有没有完整版？我要听完整版！”
还有人发长评：
“这首歌让我想起高中同桌，想起毕业那天，想起好多好多事。歌词没有一句华丽的词，但每一句都像在写自己。什么叫好歌？这就是好歌。”
“现在的歌要么是情情爱爱要么是电音炸街，好久没听到这么干净的歌了。这个学长有没有作品集？我要关注他！”
林渊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有些恍惚。
王磊在旁边叨叨：“你咋一点不高兴？火了！你火了！”
“高兴。”林渊说。
他确实高兴。
只是这种高兴太陌生了，陌生得像做梦。他得花点时间，确认这不是幻觉。
“走！”王磊一把拽他起来，“去食堂！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明星待遇！”
林渊被拽出门，还没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前方站着几个人。
两女一男，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出来，眼睛同时亮了。
“林渊！是林渊！”
三个人冲过来，把林渊和王磊堵在楼梯口。
“学长，能合个影吗？”
“学长，《同桌的你》是你写的吗？”
“学长你还有别的歌吗？什么时候出正式版？”
林渊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看见远处又有人跑过来。
三个变五个，五个变八个。
王磊目瞪口呆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卧槽，咱跑吧？”
他拽着林渊就跑。
身后是一片喊声：“学长别跑！我们就想合个影！”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宿舍区，穿过小花园，最后躲进了学校后门的奶茶店。
王磊气喘吁吁地趴在桌上：“我……我他妈……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林渊也喘，但嘴角却翘着。
刚才那些人的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前世，他只能在台下、在屏幕里，看着别人被那样注视。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手机又响了。
林渊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辅导员。
他接起来：“喂，张老师？”
“林渊！”辅导员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你在哪儿？快回来！院长找你！”
“院长？”
“对！院长！还有好几个校领导！你快回来！”
挂了电话，林渊和王磊对视一眼。
“校领导？”王磊咽了口唾沫，“这是要干啥？给你处分？你也没干啥啊……”
林渊想了想，站起来：“走吧。”
“走啥？万一挨批呢？”
“挨批也得去。”林渊往外走，忽然回头笑了一下，“再说了，应该不是挨批。”
王磊愣住。
他认识林渊两年了，第一次看见这家伙笑得这么笃定。
院长办公室。
林渊敲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坐着三个人：作曲系主任，院党委书记，还有院长本人。
院长的表情很和蔼，指指沙发：“坐，小林，坐。”
林渊坐下。
“视频看了。”院长开门见山，“那首歌，叫《同桌的你》？”
“是。”
“你写的？”
林渊顿了一秒：“是。”
“好。”院长点点头，和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小林啊，你知道现在这个视频有多火吗？”
林渊没说话。
“热搜第九。”院长说，“我们江音建校以来，第一次有学生因为一首歌上热搜。而且还是彩排的偷拍——正片还没上呢。”
党委书记接话：“宣传部那边统计了一下，目前全网播放量已经超过五百万了。还在涨。”
林渊心里默算了一下。
从他醒来到现在，不过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五百万播放。
他忽然有点想笑。
前世二十二年，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人听过他的歌。
“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院长看着他说，“后天晚上的文艺晚会，原定是大三专场。但现在这个情况，咱们学校想把它改成全校性质的晚会。”
林渊没说话。
“到时候，校领导、各院系师生，可能还有一些媒体记者，都会来。”院长顿了顿，“我们想让你唱两首歌。”
两首。
林渊抬起眼睛。
“一首是《同桌的你》，没问题吧？”院长问。
“没问题。”
“另一首……”院长和党委书记对视一眼，党委书记笑着说，“我们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作品？如果有，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没有，就唱两遍《同桌的你》也行。”
林渊沉默了几秒。
别的作品。
他有。
前世那些唱遍大街小巷，那些耳熟能详的歌曲，现在都在他脑子里。
但问题是——选哪一首？
“有。”他说。
院长的眼睛亮了：“有？”
“有。”
“好！”院长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晚上，你压轴出场，两首歌！”
林渊点点头。
往外走的时候，院长又叫住他：“小林。”
林渊回头。
院长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我在江音三十年，见过很多有才华的学生。但像你这样的……不多见。好好唱。”
林渊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王磊正蹲在墙根刷手机。看见他出来，噌地站起来：“咋样咋样？”
“没事。”林渊说，“让我后天晚上压轴唱两首歌。”
“两首？！”王磊瞪大眼睛，“卧槽！压轴？”
“嗯。”
王磊愣了几秒，忽然一把抱住他：“我操林渊！你要火了！你要大火了！”
林渊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笑着没推开。
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上台，是在一个地下通道。没有灯光，没有观众，只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路人，往他面前的琴盒里扔几个钢镚。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这辈子，就这么算了。
而现在——
“行了，松开。”他拍拍王磊的背，“回去收拾一下，晚上还得练歌。”
“练歌？练什么歌？不是就唱那首吗？”
“两首。”林渊说，“还有一首新的。”
王磊愣住：“新的？你又写新歌了？”
林渊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新歌。
对这个世界来说，每一首都是新的。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渊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第九已经变成了第七。
【同桌的你 唱哭全场】——第七名。
他往下滑了滑，看见一条新评论：
“听说江音后天晚上有晚会，这个学长会唱吗？有没有江音的同学出来说一声？想去听现场！”
底下一堆回复：
“我是江音的，内部消息：晚会改成全校的了！学长唱两首！”
“卧槽真的假的？求直播！”
“同求直播！”
“不在江城，跪求全程录像！”
林渊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大礼堂的轮廓。
那里，后天晚上，会有几千个人等着听他唱歌。
几千个人。
他忽然想起那首诗的另外两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原来真的有“会有时”这一天。
王磊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林渊没听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亮起灯的宿舍楼，看着那些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后天晚上，唱哪两首呢？”
他得好好挑一挑。
夜色渐浓。
远处大礼堂的灯忽然亮起来，像是为他亮起的。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会再是地下通道。
这一次，是真正的舞台。
他抬脚，往宿舍走去。
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