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张青山还在睡梦中,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田玉莲的名字。
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田玉莲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青山……”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佳佳发高烧,三十九度,已经送医院了。”
“我想回去看她。”
张青山瞬间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田玉莲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妈已经带到市医院了。”
“村里的事我已经拜托刘勇他们去处理了,可我在村里不好走,你能把我送到县城车站吗?”
张青山已经翻身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对着手机说道:
“你在村里等着,我马上到。”
“别急,佳佳不会有事的。”
挂了电话,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这次去田玉莲娘家,按理说该带些礼物。
可时间太紧,来不及去商场了。
他略一思索,便开车直奔青舒水果超市,从店里提了两大袋子品相最好的黄桃和橘子,塞进后备箱,然后一脚油门朝双山村的方向赶去。
到了村口,田玉莲已经拎着行李站在路边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都没拉严实,露出一截换洗衣服。
张青山停下车,推开车门,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放进后座。
田玉莲坐进副驾驶,声音还有些发颤:
“青山,你把我送到县城车站就行,我自己坐大巴回去。”
张青山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出村的路:
“那太绕路了。”
“我直接把你送到家吧。”
田玉莲的家在安江市老城区的一个旧工厂旁边。
她父母以前都是厂里的工人,后来厂子倒闭,父亲田德厚当了保安,母亲刘桂芳在超市做起了售货员。
田玉莲当年之所以嫁到双山村,是因为母亲听人介绍,说那户人家的儿子在工地上当电工,一个月能挣好几千,二话不说就替她做了主。
从头到尾没有她说话的份,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是订婚那天才见到的。
后来造化弄人,她老公出了意外,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事实上,双山村离安江市市区并不算远,位于县城和市区之间,只是更靠近县城。
如果先去县城在去安江市区,会绕一大段路。
听到张青山说要直接送她到家,田玉莲顿时面露犹豫之色。
她当然想让心爱的男人跟她一起回去,可想到自己母亲的性格,就忍不住担忧。
她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攥着衣角,迟疑开口:
“我妈那人性格不太好,我怕她……”
张青山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扬,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怕你妈给我脸色看?”
田玉莲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是不想带他回家。
恰恰相反,她做梦都想。
她以前嫁人,是母亲定下来的,从头到尾没有她说话的份。
现在不一样了,她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她想让家里人看看,自己看上的男人是多么优秀。
可她又怕。
怕母亲那张不饶人的嘴,怕张青山受了委屈还要忍着,怕那些不好听的话会让张青山心里有疙瘩。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张青山因为她而难堪。
“我要是连你妈几句难听的话都扛不住,还怎么当你男人?”张青山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说了,你妈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我?”
田玉莲被他逗得嘴角微微一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你不了解她。”
“她说话真的很伤人。我以前带过同学回家玩,被她几句话气得哭着跑了……”
这时,张青山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田玉莲!”
田玉莲一怔,抬头看向张青山。
张青山很少叫她的全名,平时都是“玉莲姐”地叫。
张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
“你是我的女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妈再难缠,我迟早要见的。”
“今天不见,明天也得见。你觉得我是那种躲着不吭声的人吗?”
田玉莲被他问住了。
她当然知道张青山不是这种人。
这时,张青山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说,佳佳不是生病了吗?我正好过去看看严不严重。”
田玉莲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是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青山本来就是学医的。
有他在,佳佳的病就不用太担心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安定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一块去吧。”
“到时候,把佳佳病治好了你就回来。”
“我妈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张青山点头:
“我答应你。”
车子在县道上平稳行驶,两侧的行道树飞速后退,偶尔掠过一片农田和几间零星的厂房。
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眼看着就要进市区了。
田玉莲掏出手机给母亲拨了过去。
“妈,佳佳怎么样了?还在医院吗?哪个病房?”
“我快到了,直接过去。”
很快,刘桂芳声音响了起来,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
“不用去医院啦,烧已经退了。”
“我带着佳佳刚回家,你直接回家就行。”
田玉莲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退了就好,退了就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几分。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张青山却微微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发烧三十九度,这么快就退烧回家了?连留院观察都不用?
不过这点疑虑在他心头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多想。
也许是孩子体质好,退烧快也正常。
车子驶下县道,拐进安江市老城区的街道。
田玉莲的家在老城区一个旧工厂旁边,这片小区大多是当年厂里分的家属楼,红砖外墙斑驳脱落,路面坑坑洼洼。
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旧面包车,几个老人坐在单元门口的马扎上摇着蒲扇,瞅着这辆沾满泥点子的货车从面前驶过。
“前面那个路口右拐,最里头那栋。”田玉莲指着前方。
张青山将车停在楼门口的空地上。
这小区没有门禁,甚至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
车刚停稳,便看到一对中年夫妇守在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