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洪卫目送着王撼山把门带上,转过身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张青山叹了口气:
“张老弟,今天这事怪我。”
“当初看这姓王的能说会道,在餐饮行当里也混了几年,就把店交给他打理。”
“谁知道这狗东西中饱私囊,用这种垃圾,是大哥走了眼,给你添麻烦了。”
张青山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雷大哥言重了。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坏了咱们喝酒的兴致。来,喝酒。”
两人一饮而尽,雷洪卫这才松了口气。
刘美兰抱着佳佳坐在靠门的位置,她虽然势利,却不傻,这两位老板显然还有正事要谈,自己一家子杵在这儿,碍事不说,万一再惹了雷老板不高兴,好不容易攀上的关系又得打水漂。
她暗暗拽了拽田德厚的袖子,朝门口努了努嘴,堆着笑脸站起身来:
“雷老板,青山啊,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先出去一趟,你们慢慢聊。”
田文成还没反应过来,正端着酒杯想凑上去给雷洪卫敬酒,被刘美兰一把拽住后领,连拖带拉地扯出了包间。
田玉莲也站起身来,看了张青山一眼,她担心自己留在这里不方便两人谈事。
她轻声说了句“我去看看佳佳”,便也跟着出了门。
包间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雷洪卫又给张青山倒满一杯酒,看向张青山郑重说道:
“张老弟,待会儿我把店里的人都叫过来,让他们认认新老板。”
“这些人你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直接开除,千万别心慈手软。”
“你哥我就是因为心慈手软,对王金发这种人太放心,这家店才一直半死不活的。”
张青山闻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点头道:
“多谢雷大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没过多久,盛味轩所有员工都被叫到了大厅里。
十几个服务员、后厨的师傅、以及几个管采购和仓管的后勤人员都来了,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的紧张不安,有的好奇张望。
张青山从包间里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开始挨个点名。
原本跟王金发走的很近的,全部被降职或者开除,其他人则是留在原本的工作岗位,后续再看。
田文成被刘美兰拽出去之后,一直守在饭店门口没走。
他靠在墙边,不时踮起脚尖往门里张望,王金发倒台了,店里空出来的位置总得有人顶上。
他是田玉莲的亲弟弟,张青山是他姐夫,于情于理,这不得给他安排个好职位?
不用太高,顶王金发那个经理就行,再不济,副经理也能接受。
好歹他也是专升本毕业,学市场营销的,管个店还不是绰绰有余。
他越想越觉得有底气,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盘算着当了经理之后怎么管人了。
田玉莲从饭店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弟弟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田文成看到她,立马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
“姐,姐夫那边怎么样了?”
“我看有几个被开除了,是不是空出不少位置?”
“你帮我说说好话呗,我也不要多好的职位,顶替一下就行。”
田玉莲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从小到大被母亲惯坏了,仗着家里偏爱,书不好好读,本事没学到半分,脾气倒是不小。
一天天不想着踏实干活,就想着一步登天。
她淡淡回道:
“你的事,自己去跟青山说。”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不想留下来。
正是因为她是张青山的女人,才更不能在这种事上让他为难。
不知等了多久,饭店门口终于再次出现了张青山的身影。
田文成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姐夫!您忙完了?”
张青山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田文成搓着手,斟酌着措辞说道:
“姐夫,那个我之前在王金发手下就是副领班,管着好几个服务员呢,也算有管理经验。”
“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合适的职位?不用太高,能有点发展空间就行。”
张青山听完,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了口:
“你之前是靠王金发的关系才当上的副领班。”
“据我所知,你在职期间,连全勤出勤都做不到。”
话音落下,田文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时,张青山再次说道:
“你要是愿意,”
“就从服务员做起。要是不愿意,另谋出路也行。”
田文成张了张嘴,正想说自己是田玉莲的亲弟弟,想说服务员太掉价了,让他的脸往哪搁。
这时,刘美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
张青山见状,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直到张青山走远了,田文成才猛地转过身,满脸气愤地看着刘美兰:
“妈!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他是我姐夫!哪有让亲小舅子当服务员的!我同学要是知道了,我这脸往哪搁?”
刘美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
“你嚷什么嚷!你姐夫刚把王金发那一摊子事处理完,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跟他要官当,他能给你?”
“我早就跟你说过,在外面做事要学会看人脸色,你倒好,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田文成还想说什么,刘美兰已经打断他,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姐夫让你当服务员,是想磨练你,锻炼你的心性。”
“你听妈的,先踏踏实实干几天服务员,把出勤给我打满,让你姐夫看见你改了。”
“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让你姐在吹吹枕边风,还怕没有好位置?”
“等你姐夫以后分店开起来,经理、店长不都是自己人的?眼光放长远点。”
田文成听了这话,脸上的怨气这才勉强散了几分,但还是老大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行吧,那我就先忍忍。不过妈,你可得说话算话。”
刘美兰又哄了几句,拽着他往回走了。
田文成跟在母亲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盛味轩,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不就是从服务员做起吗,我倒要看看,这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