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青山所说，周凌云先是一愣。
紧接着低头扫了一眼那沓单据，随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以为然：
“五百多？你扯什么淡呢。”
“整个安江市，还没有一家餐厅能把客单价做到五百以上。”
“这种水平的消费，别说是安江市，就是省城，也没几家，你凭什么？”
他抬手朝王金发挥了挥：
“去，把他那破单子拿过来。”
“我倒要看看，他这五百多的客单价是怎么凭空编出来的。”
王金发立刻屁颠屁颠地走过去，从收银台上拿起那沓单据。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随手翻了几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差点把单据撒了一地。
“周少……这……你看这个……”他的声音在发颤，之前那股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周凌云不耐烦地皱起眉，一把将单据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拿个破单子你抖什么抖，没出息的东西……”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质检那单据上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
黄辣丁两斤，两千元；
黄辣丁两斤三两，两千三；
黄辣丁一斤五两，一千五百元。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印着菜名、数量和金额，每一笔都是真实成交的消费记录。
有的桌甚至点了不止一条黄辣丁，吃完还要再加，一桌下来光黄辣丁的消费就两三千元。
那些菜品消费加上其他菜品，客单价轻轻松松突破五百。
“这怎么可能？”周凌云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脸上的镇定和从容在那一瞬间全部崩裂：
“安江市哪有这么惊人的消费力？这不是省城，不是一线大城市，就是一个普通地级市！一斤黄辣丁一千块，这么离谱的价格怎么可能人人都点！”
张青山靠在收银台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淡地看着周凌云那张逐渐扭曲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
“怎么，周大少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伪造单据吗？”
“这可是犯法的事，犯法的事情我不干。”
“你要是觉得我造假，不如亲自问问在场的这些顾客，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花了一千块一斤买了我的黄辣丁。”
话音落下，周凌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侧头瞪了王金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问几个。”
王金发硬着头皮凑到靠窗的一桌客人面前。
那桌坐着两个中年女人，正是早上第一批来排队的熟面孔，两人面前的白瓷盘里还躺着一条没吃完的黄辣丁，鱼身已经被筷子拆了一半，汤汁里还飘着几缕葱丝。
王金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位大姐，冒昧问一下，您今天这一顿大概花了多少？”
其中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我们两个人点了两条黄辣丁，加上别的菜，一共一千八。怎么了？”
王金发吞了吞口水，道了声谢，又走到另一桌。
这桌是一对年轻情侣，桌上摆着一条黄辣丁和几个精致的小菜，女生正拿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往嘴里送，男生正在低头看手机里刚才拍的菜品照片。
他问了同样的问题，那年轻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们就点了一条黄辣丁，八百多，加上两个菜一个汤，一共一千。”
话音刚落，女生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同事前天来吃过，说人均五百都算少的，她一个人就吃了一整条。”
王金发连问了好几桌，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那沓单据上的数字，不是张青山编出来的，是真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过身，对上了周凌云那张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里挤出来的：
“周少，问过了……他们每个人，几乎都点了黄辣丁。”
“每桌都点，有的还点两三条。”
“最便宜的一桌也花了小一千，贵的那些，动不动就两三千。”
话音落下，周凌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底的呆滞，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每个人，都点了黄辣丁。
一斤一千块，这些人是疯了吗？
他之前看到那么多人来青山佳味排队，一直以为这些人只是被张青山的噱头吸引过来看热闹的，等他们进了店看到菜单上那个离谱的价格，自然会被劝退。
真正会掏钱买黄辣丁的，十个里面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巴掌，不是十个里面有一个，是每一个都点了。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那沓单据，上面的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七十三万四千，这个数字在他眼前反复浮现。
他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嘲讽、所有开业以来积累的嚣张和优越感，都在这一笔一笔真实的消费记录面前土崩瓦解。
张青山没有造假。青山佳味开业三天的营业额，远远超过了他的鼎丰楼。
就在这时，张青山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既然周大少已经亲自验证过了，那是不是可以兑现赌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