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的目光落在那条卖相精致的黄辣丁上。
顿了顿,她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倦怠: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吃。”
她这段时间食欲差得离谱,每天到了饭点也只是随便应付几口,有时候一整天只喝得下一碗白粥。
让她不安的是,她担心待会儿吃两口又吐了,要是当着张青山和纪舒然的面吐出来,以张青山的医术,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但纪舒然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担忧更重了几分。
她将食盒又往前推了推,柔声劝道:
“你多少吃一点,这是我专门让后厨给你做的,你不是最喜欢吃鱼了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嫣实在不好再拒绝。
她暗暗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待会儿吃几口意思一下,尽量压住那股反胃的感觉,绝不能让张青山瞧出端倪。
她拆开保温袋,揭开食盒的盖子。
下一刻,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鲜香瞬间扑鼻而来,清亮的汤汁里卧着一条完整的黄辣丁,几缕葱丝点缀其间,卖相精致得像是刚从后厨端出来的。
见状,她竟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有食物能勾起她的食欲。
之前的每一顿饭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可眼前这条黄辣丁散发出来的鲜香,不但没有让她感到恶心,反而让她空了好几天的胃忽然有了一丝饥饿感。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纪舒然问道:
“这就是你们店里那个新品黄辣丁?我之前听科室里的小护士提过,说吃了还能美容。”
纪舒然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偏,落在张青山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骄傲:
“是张青山养殖出来的。”
沈嫣顺着她的目光扫了张青山一眼,习惯性地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服:
“真不知道哪来的狗屎运。”
“在玉龙县的时候是橘子和黄桃,现在来了安江又是黄辣丁,什么好东西全让你一个人碰上了。”
张青山靠在门框边,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回道:
“我的运气向来都很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嫣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的边缘。
运气好?说起来一共才两次,就两次。
这个狗男人的运气的确好得惊人,两次就能……
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中微怒。
但她不能发作,不能在纪舒然面前流露出半分端倪,只能将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面前那条黄辣丁上。
沈嫣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牙齿轻轻咬下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鱼肉鲜嫩无比,几乎是滑进喉咙里的,只留下一股浓郁却不腥腻的鲜甜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更重要的是,那鱼肉进入胃里,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有种难以言明的舒服。
毫无疑问,这是她好几天以来第一次觉得食物是香的。
她顾不上跟纪舒然说话,又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筷子在白瓷盘和嘴唇之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得像是饿了整整一个世纪。
纪舒然看着她这副模样,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轻轻舒了口气,由衷的笑道:
“太好了,只要能吃进去,病很快就能好了。”
沈嫣根本顾不上回应。
很快,一条七八两的黄辣丁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条完整的鱼骨卧在白瓷盘底。
她放下筷子,舌尖还在回味那股鲜甜,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吃相有多狼狈。
她的耳根微微泛红,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强撑着冷淡:
“味道确实不错。”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张青山,语气骤然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和疏离:
“既然你已经把舒然送到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张青山待在这里多一分钟,她被看出异样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闻言,纪舒然抢在张青山前面开了口:
“我带青山来,不只是送我。”
“你身体不舒服这么多天了,我想让他帮你看看。”
话音落下,沈嫣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惊叫道:
“不行!”
下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稳住声音,脸上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太清楚张青山的本事了,在县城,连老院长刘济民都对他推崇备至。
要是让他搭上自己的脉,他一定能看出自己身体的异样。
一旦他发现她已经怀孕了,那她以后如何面对舒然?
她只能咬死不能让他号脉,这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眼见纪舒然疑惑地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太慌乱了,沈嫣急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毛病,我接受不了跟男人接触。”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他踏进这个屋子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了。”
“让一个男人给我近距离看病,我真的做不到。”
纪舒然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她当然知道沈嫣对男人的抵触,但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嫣这样憔悴下去。
她走到沈嫣面前,柔声劝道:
“沈嫣,你是医生,怎么能自己也讳疾忌医呢?”
“前几天你在科室里差点晕倒,护士长都跟我说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沈嫣咬了咬下唇,站起身来,坚定道:
“我没事,就是最近值夜班太频繁,有点小感冒。”
“我是内科主任,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实在不行,我明天去科室做个血常规,查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说着便往卧室方向走去,脚步急促,边走边说道:
“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力,双腿一软便朝地上栽去。
见状,张青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下一刻,沈嫣便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睡衣传来,心里猛地一慌,想要推开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难受的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浑身发软,感觉一点力气都没了。
“你的身体状态很不好,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治疗。”张青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冷静。
沈嫣张了张嘴,想推开他,想说自己没事。
但她已经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推开卧室的门,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