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正说着，突然一怔。
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回想起刚才的情形，鬼使神差地又朝沈嫣看了一眼。
这一眼落下，他下意识地动用了透视能力。
眼前的景象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般冲进他的视野，清晰得让他整个人像被一记重锤砸中，脑子“嗡”地一下宕机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仰起头，却已经来不及，鼻腔一热，两道暗红的血直接从鼻子里淌了下来。
沈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张青山捂着鼻子的指缝里渗出的红色时，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那副身子像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再看向张青山时，羞愤和难以置信同时涌上来。
她尖叫一声“流氓”，狠狠推了张青山一把，自己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扭头冲进卧室。
到了卧室后，她第一时间反手把门砸上，整个人贴在门板上不住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客厅里，张青山捂着鼻子，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哭笑不得。
他仰起头，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了两把，鼻血却还在往下淌。
他想起刚才自己鬼使神差地用了透视，那一瞬间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张青山知道，他必须要走了。
再待下去，别说沈嫣，他自己都说不清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张青山抓起手机，连句招呼都没打，逃也似的朝门口走去。
沈嫣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的脚步声从杂乱到清晰，然后停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以为他要过来敲门。
可紧接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是关门声，再接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听到那关门声，沈嫣不由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她的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失落，这狗男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很矛盾，明明是她急着跑回卧室的，可当张青山真的走了，她又觉得他欠她一个解释。
至少，至少应该说句什么吧。
她气得忍不住攥紧拳头，闷声骂了一句：“王八蛋。”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听到开门声，沈嫣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是张青山回来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又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才一把拉开卧室门。
开了门，她本能的摆出那副高傲而微怒的样子，冷笑道：
“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但下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来的人不是张青山，是纪舒然。
纪舒然提着包站在玄关，看到沈嫣从卧室里冲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嫣儿，你怎么一副吓到的样子？总不能不认识我了吧”
看到纪舒然，沈嫣脸上的红晕根本来不及藏。
她慌忙别开视线，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舒然，你回来了。”
闻言，纪舒然点了点头。
她换了鞋，将包放在鞋柜上，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随意问道：
“我跟青山约好了，让他来这边一起吃饭。”
“他没来吗？他该不会是放我鸽子了吧。”
话音落下，沈嫣心里一紧，脸上却努力挤出镇定的表情：
“他已经来过了。后来说村里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我看他好像挺忙的，就没多留他。”
沈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不敢去看纪舒然。
闻言，纪舒然却像是信了，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啊，他现在确实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村里的事、店里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沈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和好奇：
“对了，青山是不是给你带了谢礼？你收到没有？”
“他来之前还在电话里跟我说，托人给你挑了样东西，也不说是什么。”
“你让我看看，他到底送了个什么宝贝。”
话音落下，沈嫣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意识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舒然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强撑着笑，回了一句：
“也没什么，就是一双鞋”。
纪舒然闻言，目光顿时落在了沈嫣穿着的那双鞋上，而后，双眼发亮道：
“很漂亮，正好赔你的身材。”
顿了顿，纪舒然继续说道：
“他眼光倒是不错。”
“就是太不会挑时候，本来还想着今天咱们三个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青山佳味重新火爆。”“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沈嫣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而后小心掩饰着心中的慌乱仓促说道：
“舒然，我今天上午上班有点累，想先回房休息了。”
闻言，纪舒然轻轻点头，也没多问。
沈嫣便像逃一样迈着小碎步回了卧室，门一关，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软倒靠在了门板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纪舒然站在沙发旁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那抹神色很轻很淡，稍纵即逝。
以她的聪慧，当然看得出来，沈嫣的神态不对劲。
很显然，张青山根本不只是“来了一下就走了”。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有些事，不需要谁告诉她。
聪明人最大的本事，从来都是看破不说破。
想到这里，纪舒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舒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没什么好难过的。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嫣儿……都是我欠你的。”
事实上，那天张青山在沈嫣卧室里，她站在门外，把两人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
纪舒然终于明白。
原来在县城的时候，她求沈嫣一定要救张青山。
为了帮她，沈嫣不惜把把自己搭了进去。
原来沈嫣后来那么痛苦，那么挣扎，都是因为她。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沈嫣的人，到头来，沈嫣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今天她才会在张青山来之前，特意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已经想好了。
从现在起，她要慢慢退出。
她欠沈嫣的太多，从过去到现在，她还不完，但至少可以试着不挡在她前面。
她只希望沈嫣能好好地被爱，好好地幸福。
哪怕，那幸福是本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