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万利眯起眼,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一吐。
来的还真不少。
情报说双山村的人跟着张青山赚了钱,果然不假。
这些村民连新车都买不上了。
再看看四周,附近几个村的人听到动静,正三三两两围过来看热闹。
方万利心里顿时有了底。
观众到了,好戏也该开了。
刘勇走在最前头,身后跟了二十来个精壮汉子,有双山村的,也有柳湾村的。
一个个脸色铁青,手里有抄铁锹的,有拎长棍的,还有几个空着手,都把袖口撸到了胳膊肘。
方万利一看这阵势,不仅不怵,反而咧嘴一笑,慢悠悠地站起来,朝身后的工人们一招手:
“大家伙都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有人来闹事了。”
工人们一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黑压压十几号人,不少人手里还攥着撬棍和大扳手。
两个队伍在路口一左一右站开,中间隔着一段被挖得七零八落的路面。
方万利看到赶来的众多村民淡笑着问道:
“刘老哥,你带这么多人是想来干什么?”
“是要帮忙修路吗?那正好,我这里正缺人手。”
闻言,刘勇脸色涨红,愤怒质问道:
“方万利,你是修路还是拆村!”
“有你们这么修路的吗?把整条路都给刨了,连个电瓶车都过不去!!”
“你这么修路,我们还怎么运货?”
方万利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吟吟地应道:
“刘老哥,这话你说的可就外行了。”
“修路嘛,不破不立。你们这条路一看就是年久失修,路基都坏了。”
“要想修得结实,必须把老路给翻了,重新压路基,再铺上层。”
“不这么干,过两年又得坏,到那时候,你们不是更麻烦?”
他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旁边几个工人立刻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方头干这个干了多少年了,你们懂什么修路。”
“这路不挖开,怎么重新弄?还不是为你们好。”
不少看热闹的外村人也跟着嘀咕:
“说得也在理,旧路不翻,新路不牢。”
闻言,刘勇气得浑身都哆嗦:
“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修你的路,总得留个能过车的口子吧!”
“你不留口子,我们这些车怎么办?”
“现在货不能按时送到,损失怎么办,你担得起吗?”
方万利闻言,不由故作疑惑问道:
“刘老哥,你们这车是给谁送货啊?”
话音刚落,刘勇身后一个柳湾村的小伙子抢着吼道:
“还能给谁!”
“当然是张老板的青山佳味!”
闻言,方万利眼前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故意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堆起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惊讶,嗓门大得让四周围观的村民全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给青山佳味送货的?就是市里最火的那个青山佳味?那个天天排队排到马路牙子的青山佳味?”
话音一落,刘勇身后的小伙子立即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还有假?青山佳味的老板就是咱们双山村的!”
“市里新开的那几家分店,鱼全是咱们送的!”
旁边几个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我们这些货可耽误不起,都是当天现拉的,少一趟,店里就接不上趟。”
这些人说话时,脸上都是同一副神色,带着几分得意。
张青山带着双山村干出了名堂,他们跟着沾光,出门在外腰杆都挺得直。
以前去镇上办事,说自己是双山村的人,人家都嫌他们穷,懒得搭理。
现在只要报出双山村三个字,多数人脸上都会多几分客气。
这种被高看一眼的感觉,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刘勇见状,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先别吵。
他努力让自己把语气放平,看向方万利道:
“方工头,咱们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你知道我们这些货一天都耽误不得。”
“我也没让你把整条路恢复原样,你只要在边上临时开一条土路,能让货车绕过去就成。”
“费不了多少工,也碍不着你修路。”
方万利听完,也不急着回话。他慢腾腾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指甲盖上顿了顿,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烟吐出来的时候,他才半眯着眼睛说:
“刘老哥,于情于理,这事儿我都该帮你办。”
“可你也知道,这路是市政安排下来的工程,工期都卡得死死的。”
“要真为了你们几辆货车,让我专门开一条便道,那少说也得停工半天。”
“要是今天刚开工就开工半天,那之后呢,之后修路是不是也要给你们专门留一条路,这么下来这路还修不修了?”
“耽误了市政的工期,责任谁担?我可担不起?”
听完方万利所说,刘勇的脸色已经有点绷不住了,可方万利还没说完。
他转过身,冲那些站在远处看热闹的村民扬了扬下巴,又提高嗓门补了一句:
“再说了,修路是天大的好事。”
“谁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
“这条路可不止你们双山村一个村走,李家村、下河滩,还有那边几个庄子,哪个不盼着这条路早点修好?”
“我们在这儿起早贪黑,为的就是让周围这八个村以后出行更方便。”
“要是我今天为了你们张老板的几车鱼,把工期给耽误了,那我不就成了这周围这几个村子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