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副驾驶时,她悄悄攥紧了裙摆,这还是第一次和刘轩单独相处,鼻尖似乎总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夜风里的青草气,让她莫名有些慌乱。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李楠欣望着窗外倒退的街灯,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
“刘总……你今天怎么会想到来公司啊?还这么晚……”
可问完她就后悔了,指尖猛地收紧,这话听着像在打探老板行踪,太逾矩了。
她慌忙低下头,耳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刘轩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暖黄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疲惫柔化了几分。
“刚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倒是你,报表很紧急?”
“也……也不算特别急,就是想今天做完。”
李楠欣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更低地回应道。
“小刘总说这些数据不能出一点错,要多核对几遍。”
提到茉莉,刘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接话,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厢里的沉默漫过两个路口,刘轩忽然开口,声音在平稳的引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欺负你了?”
李楠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摆手。
“没有没有!小刘总其实对我们挺照顾的,福利和加班费从来都给得很足。”
刘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些报表,是她让你做的?”
李楠欣抿了抿唇,老实地点点头。
“刚刚看了眼你桌上的报表,都是些需要逐行核对的明细,耗神得很,她这么折腾你,你倒还替她说话。”
李楠欣慌忙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肩头扫了扫。
“不是的刘总,小刘总人真的很好!您平时不常来公司可能不清楚……”
话音刚落,她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似的猛地闭了嘴。
后知后觉的钝痛顺着脊椎爬上来,刘轩和茉莉是亲兄妹啊!亲兄妹怎么会不了解彼此?
她刚刚那番话,岂不是像在说“你不懂你妹妹?”
李楠欣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指尖在膝盖上用力掐出几个浅印。
念书时她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公式定理过目不忘,可一碰到这些人情往来的弯弯绕绕,她就像张被雨打湿的白纸,皱巴巴地贴在原地,连句周全话都说不出来。
车厢里的沉默突然变得有些滞涩,她偷偷抬眼瞥了瞥驾驶座,只看到刘轩的神色略显难看,然后车子便贴着路边缓缓停下。
李楠欣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话惹怒了刘轩,于是赶紧道歉。
“对不起刘总,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跟你没关系。”
刘轩目视前方,语气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指尖却在方向盘上悄然收紧,指腹碾过真皮的纹路。
车厢里刚松快些的空气又凝住了,李楠欣攥着裙摆的手还没松开,就听见刘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飘忽的茫然问道。
“楠欣,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刘总……”
李楠欣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就是字面意思。”
李楠欣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车窗外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了想,声音轻却坚定地回应说。
“如果我真的很喜欢一个人的话,我会为他付出一切!”
刘轩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猛地扭头看她,昏暗中,女孩的侧脸透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那你会为了他吃醋吗?”
“嗯……会,如果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和别的女生亲近一点我都不能接受。”
她的坦诚像颗石子,但在刘轩心湖里却砸开圈涟漪,他望着李楠欣眼里毫不掩饰的认真,忽然想起茉莉闹别扭时泛红的眼眶,两人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刘轩平复了一下情绪,他侧过脸望向窗外掠过的树影,语气尽量放得轻快说。
“那个……不聊这些事了,能陪我散散步吗?”
李楠欣愣了愣,帆布鞋的鞋尖在脚垫上轻轻蹭了蹭,小声应道。
“嗯……”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晚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晃,衬得原本沉郁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李楠欣也没多想,跟着推开车门,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轻浅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在路边走着,隔着半步的距离,刘轩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蜷。
李楠欣垂着眼,望着自己的鞋尖踢过路边的草叶,鼻端总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晚风里的潮气,让她的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李楠欣望着刘轩走在前面的背影,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半拍。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轮廓在夜色里透着莫名的熟悉感,像幅在记忆里反复描摹过的画。
这种感觉从第一次在面试厅见到她就有了,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他皱眉时的纹路、说话时微扬的语调,都让她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白雅萱总打趣说她是一见钟情,可李楠欣自己清楚,那更像一种失而复得的恍惚。
正怔忡着,刘轩忽然在路边的长椅旁停下,转身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去坐。
李楠欣攥了攥衣角,脚步放得更轻,挨着长椅边缘坐下时,特意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中间隔着能再坐一个人的空隙。
晚风卷着江滨的潮气掠过,她偷偷抬眼,看见刘轩望着远处的霓虹,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忽然就不敢再看了,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
“刘总……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楠欣的声音在晚风里轻轻打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
“什么问题?”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我总觉得你看上去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她鼓足勇气抬眼,目光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里,这个困扰了她许久的疑问终于说出了口,李楠欣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刘轩闻言明显怔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但不过两秒,他便恢复了平静回应说。
“怎么说呢,算是见过吧。”
他没有完全否认,却也没说透,那些属于上个世界的纠葛,此刻还不能全盘托出。
“算是……那就是见过了?”
刘轩点了点头。
“在哪里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荆楚省。”
李楠欣很疑惑,她确实有要去荆楚省旅游的打算,她确实在毕业旅行的清单里写过荆楚省,想着去看看黄鹤楼的落日,尝尝户部巷的热干面,但那终究只是计划。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我从来没去过那里,可能我把你跟谁弄混了吧。”
刘轩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像只误入迷宫的小鹿,眼里的疑惑混着点慌乱,鼻尖还泛着未褪的薄红,忽然觉得心头一松。
方才被茉莉搅起的烦躁,像落叶一样被晚风卷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眼底都漾开点笑意。
“刘总……你笑什么啊?”
“没事,就是想起一些往事。”
刘轩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还残留着笑意的余温。
“对了刘总,我……”
李楠欣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刘轩突然打断。
“别刘总刘总的叫了,这就我们两个,叫我刘轩的就行。”
“刘……轩……”
李楠欣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舌尖抵住这两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麻又痒。
她的耳尖在昏暗里红得快要滴血,毕竟是自己的老板,这样直呼其名,总觉得像越过了什么无形的界线。
“哈哈哈,你看你害羞的,脸都红了。”
“才……才没有!”
李楠欣慌忙别过脸,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从公司里的趣事聊到上学时的糗事,晚风里混着两人断断续续的笑声,像撒了把碎银在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