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静谧的调息骤然被一丝细微的草木动静打破。
“谁在哪里?出来”
灵力瞬间在经脉里戛然而止,沈冬阳当即收功,周身流转的柔和灵气尽数敛入丹田深处,半点外泄的气息都不留。
他原本盘坐的身姿微微一拧,指尖悄然捏了一道防身术诀,虽然没有感受到恶意,但还是小心为上。
神识牢牢锁定那道不断靠近的人影,清晰捕捉到对方踩断枯枝、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方才运转功法引来的微弱灵气波动,怕是已经被来人察觉,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沉下声,再次朝暗处扬声:“谁在哪里?出来。”
林间风声簌簌,掩盖不住那人弄出的动静,沈冬阳静坐在青石之上,暗中做好了应对突袭的准备。
月光斑驳落在刘瑞局促不安的脸上,他扒开拦路的枝桠钻出来,强装熟络地打圆场:“哎,小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闲逛呢。”
沈冬阳也看清楚了那人的身份,原来是刘瑞。
“刘瑞,你大半夜不睡觉……”
话还没说完,沈冬阳就看到他手上拎着的鸽子,很是肥硕,一看就不是野生的,肯定是有人专门饲养的。
刘瑞一看沈冬阳盯着手上的鸽子,心虚的把鸽子藏在了身后,说道:“那什么?兄弟,你相信吗?这鸽子自己撞树上了,我就是路过看到了”
沈冬阳扯了扯唇角,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全然不信。
这一片官道日夜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动静极大,鸟兽早就躲得干干净净,别说鸽子,连一根野鸡毛都难寻。
“呵呵,那你运气还挺好。”
刘瑞被他笑的心里发慌,说道:“兄弟,这事别外传,这时候就算报官了也找不到官府是吧。”
“这鸽子我分你一半,就算是咱们交个朋友。”
刘瑞心想着只要把沈冬阳拉下了水,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就是一只鸽子,我报的什么官?”
沈冬阳有些疑惑,难不成吃个猎物还得去官府报备?
“你不知道?”刘瑞问道,别是这小子故意诈他。
“知道什么?”
刘瑞看着沈冬阳确实不明白,便与他讲起来:“咱们大乾朝是严禁百姓猎杀鸽子的,尤其是经过训练的信鸽。”
“官府发现了就是杀头的死罪。”
刘瑞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沈冬阳眉峰猛地一挑,脸上当即浮现出真切的错愕,双眼微微睁大,一副全然不敢置信的震惊模样。
“这么严重啊?不过一只送信的鸽子,居然要判杀头的死罪?”
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满是意外,好似压根不曾听过这般严苛律令。
刘瑞见他这副反应,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看来这人是真不懂朝堂律法,并非故意套自己话。
他连忙点头,压低声音郑重道:“可不是咋滴!大乾权贵高官、藩王全靠信鸽互通密信,若是百姓随意捕捉截获书信,极易泄露军政要事,朝廷自然管得极严。”
“但凡私藏、截获信鸽不报,一经查实,一律按通敌论处,直接问斩。”
他讨好地往前凑了凑,眼底藏着小心思:“兄弟,等炖熟了我分你一半肉,这事千万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
沈冬阳瞥了眼那只瘦小的鸽子,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你自己留着吃吧,就这么点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刘瑞一听他不要,心底瞬间乐开了花,少一个人分食不说,也不会暴露出去。
当即爽快应下:“得嘞!今日算我欠你一份人情,这年头兵荒马乱,能吃上一口荤腥,简直比登天还难。”
此地偏僻隐蔽,短时间不会有人过来,刘瑞干脆弯腰在周边扒拉来一堆干枯树枝,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咔嗒几下引燃柴火,微弱火光在林间悠悠晃动。
他掏出腰间匕首就地处理鸽子,四下没有清水冲洗,只能粗暴地将皮毛整块扒下,原本看着肥硕的鸽子褪去皮毛后瞬间缩水一圈,看着更是单薄。
待到匕首划开鸽子腹部,刘瑞指尖忽然触碰到鸽腿缠绕的硬物,他愣了愣,惊喜低呼:“还真绑着信件!”
沈冬阳顺势往前凑了两步,清晰看见刘瑞手中一枚蜡封严实的纸筒,看体积,里面裹着的信纸篇幅不小。
“怪不得方才这鸽子飞得低矮笨重,原来是被信筒坠得飞不动。”刘瑞感慨一句,满心都是好奇。
“快拆开瞧瞧,里面写了什么东西?”沈冬阳在一旁催促,他从前从未见过信鸽传信,新鲜得很。
刘瑞本就心痒难耐,胡乱擦了擦沾着血污的手掌,借着柴火与月光拆开外层蜡封,摊开信纸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你发什么呆?信上到底写了啥?”沈冬阳见他半天不吭声,又催了一句。
刘瑞神色一言难尽,默默把整张信纸递到沈冬阳面前:“你自己看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沈冬阳伸手接过信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沈冬阳接过来:“萧凌你踏马……你大爷……你亲爹亲妈……你生儿子……你死了……我要把你……巴拉巴拉……巴拉……”
沈冬阳伸手接过信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通篇全是粗俗骂语,句句直指萧凌,各种咒骂、狠话层出不穷,全是冲着萧凌全家发泄怨气。
他看完忍不住扯着嘴角失笑,哭笑不得地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军政密信,分明是专门来问候这位萧凌全家的,写这封信的人,和萧凌是结了多大的血海深仇啊?”
刘瑞手不停歇,拿着细木棍穿过处理干净的鸽子,漫不经心搭在柴火上方烘烤,嘴里啧啧感慨:“能写出这么一大篇骂人的话,多半是被坑得家破人亡,没遭灭门都憋不出这么大火气。”
柴火噼啪燃着细小火星,熏得他微微眯起眼,又自得地扬了扬下巴:“说起来这个萧凌还得好好谢我,要不是我夜里路过顺手捡石头把这只信鸽打下来,这封骂人的信准时送到他手上,保管他夜里翻来覆去,气得整宿睡不着觉。”
沈冬阳捏着那张写满怒骂的信纸抖了抖,眼底带着戏谑:“人家本来是想隔着千里隔空痛骂,让他添堵,倒被你半路截胡,等于帮萧凌挡了一顿谩骂,这份人情他要是知晓,指不定还要赏你。”
刘瑞嗤笑一声,转动木棍让鸽子受热均匀:“赏我?不抓我治截获信鸽的罪就烧高香了,再说这鸽子肉落我肚子里,才是实打实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