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组宿舍里，八个人正在享受七十二小时休整期的最后一个上午。
邓振华躺在上铺翻杂志，嘴里叼着根牙签。史大凡在下铺闭目养神，呼吸均匀。
喜娃蹲在地上擦靴子，擦得一丝不苟。
郑三炮在床头整理爆破工具包，每一件器材的位置都精确到毫米。
小庄靠在窗台给小影写信，笔头顿了好几次——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影解释自己现在的番号。
强子在走廊做引体向上，门框被他拽得吱呀响。
耿继辉坐在桌前，对着一份空白笔记本发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陈国涛从外面走回来，手里拎着一壶开水。
他站在宿舍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场景，他把水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推到耿继辉面前。
耿继辉抬头看他，陈国涛什么都没说，走到自己床铺前，开始整理装具。
动作沉稳，不急不缓，像在为某个尚未到来的命令做准备。
……
1组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赵营长让你们现在去3号作战室报到。”
邓振华从上铺翻身坐起来，嘴里的牙签还没来得及吐：“不是还没到点呢嘛？”
“我只管传达。”孙远甩下三个字，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八个人坐进了3号作战室。
这间作战长条桌能坐二十人，现在只摆了八把椅子，每个位置上放着一支笔、一沓空白A4纸，没有别的。
赵峰站在电子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个U盘。
“从今天起，影狼所有成员必须具备独立分析外军特战战术体系的能力。
不是听过就行，是闭着眼睛能把每套战术的适用场景、兵力配置、协同节点、反制方案全部默写出来。”
他把U盘插进电脑，白板上跳出第一页ppt。
标题：《外军特战战术体系速成——六大模块》。
下面列着六行字：反恐突入、城市巷战、丛林渗透、山地攻防、水域渗透、敌后破袭。
强子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这六个模块随便拎出一个，在常规部队至少要学两周。
“六个模块，六个小时讲完。课后立刻闭卷笔试。”
赵峰说完，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切到第二页。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开了一整套反恐突入战术流程图——从情报研判到兵力编组，从突入路线选择到人质解救的十七个关键节点，每个节点下面还挂着三到四条细化操作标准。
赵峰开口讲第一个模块的瞬间，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对当前队伍成员加持“博闻强记”卡牌增益】
面板上八个名字同时亮起淡蓝色光标，随即隐去。
没有任何外在征兆，没有光效，没有提示音。
作战室里，八个人只觉得赵峰讲课的声音格外清晰——不是音量变大了，而是每一个字、每一组数据、每一条流程节点，都像被人用刻刀刻进脑子里一样，清楚得不像话。
喜娃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右手攥着笔，左手下意识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
他盯着白板上那张塞满了英文缩写和战术代号的流程图，嘴唇微微张开。
看得懂，不是模模糊糊认得几个字的那种懂，是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之间的逻辑关系，他全看明白了。
喜娃眨了两下眼，以为自己眼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自己随手记的笔记——字迹潦草，但内容完整，连赵峰三十秒前一嘴带过的那个火力交叉角度数据都写上了。
他什么时候记下来的？喜娃愣了两秒，耳朵根开始发烫。
赵峰的语速没有放慢。
四十分钟，反恐突入模块讲完。
没有提问环节，直接切城市巷战。
新的战术体系铺开，信息密度比第一个模块还高。
步兵班组在街区的推进队形、火力配系、反狙击部署、平民区交战规则、建筑内逐层清剿的二十三条操作规范……
邓振华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写到第三页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翻看自己记的前两页。
全对，不是大概对，是连数据后面的小数点都没错。
他是狙击手出身，对数字本就敏感，但这种级别的记忆精度明显超出了他的正常水平。
邓振华抬头瞥了一眼赵峰，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第三个模块，丛林渗透。
陈国涛的笔一直没停，他记笔记的方式和别人不同——不是逐字抄写。
而是直接在纸上画战术简图，把赵峰讲的每个要点标注在对应位置上。
画到第二张图时，他察觉到了异常。
自己的手速跟不上脑子，不是脑子转得慢，是信息进来得太快、太完整了，他的手物理上写不了那么快。
陈国涛停笔，默背了一遍刚才的内容。
一字不差，他睁开眼，面色如常，继续画图，但握笔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史大凡坐在陈国涛斜对面，是八人中唯一没有动笔的。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眯着看白板，表情和平时听人讲笑话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瞳孔一直没移开过屏幕。
第四个模块结束时，史大凡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其他七个人的笔记本。
喜娃的——满满当当，字迹虽丑但内容完整。
强子的——简洁精准，只记关键数据和流程节点。
小庄的——潦草但信息量惊人，连赵峰中途打的一个比方都原文记下来了。
史大凡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嘴角弧度没变，重新看向白板。
六个小时，赵峰关掉电脑，走到长条桌前面，把一摞订好的试卷正面朝下放在桌上。
“翻过来，四十分钟，闭卷。”
八个人同时翻卷。
喜娃看到第一题的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请默写城市巷战中步兵班逐层清剿的二十三条操作规范，并标注每条规范对应的战术场景。”
二十三条，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脑子里像翻书一样，赵峰三个小时前站在白板前讲这个模块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声音、文字、图表，全部清清楚楚。
喜娃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写。
写到第十五条时，他的手在抖。
不是累的，是心里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考试。新兵连理论考核年年垫底，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皮发麻，脑子里像灌了浆糊。
但现在那些东西全在脑子里，每一条，每一个字，他只需要把它们写下来。
喜娃咬着牙，一笔一画地写完了最后一条。
手心全是汗，纸都洇湿了一小片。
四十分钟到，赵峰收卷。
八个人坐在椅子上，表情各异。
喜娃盯着自己空空的桌面，胸口起伏得厉害。
强子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邓振华眼神往赵峰手里的试卷上飘。
赵峰站在桌前，用了不到十分钟批完所有卷子。
他把八份试卷摊开，扫了一遍分数，抬头看向八个人。
“陈国涛，97。史大凡，96。耿继辉，94。邓振华，93。庄焱，91。强晓伟，90。郑三炮，89。”
念到这里，赵峰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了角落里那个攥着裤缝的人。
“陈喜娃，88。”
作战室安静了两秒。
邓振华惊呆了，喜娃88分，那个战术地图考核不及格、cqb术语能背反的喜娃，六个模块的闭卷笔试，88分。
“全员及格。”赵峰把试卷叠好，语气和六个小时前宣布开课时一样平淡，“明天，第二轮。”
他拿起U盘走了出去，作战室里，郑三炮难得地转头看了喜娃一眼。
喜娃坐在那里，低着头，厚嘴唇抿得死紧，深褐色圆眼睛里有水光在转，但一滴都没让它掉下来。
强子站起身，路过喜娃时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力道不轻。
“走了，吃饭。”
喜娃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跟上队伍。
走出作战室的时候，史大凡落在最后面，脚步慢了半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作战室，又看了看前面赵峰的背影，黑亮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