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楼。
秦烽站在楼梯道里,没立刻推门。
空气里那股劣质酸苹果的腐烂气味淡了,但没散尽。
他闭着嘴,用鼻子仔细分辨气流中的味道。
又等了十几分钟。
顶层天台那条门缝形成的负压,终于将楼道里最后一丝毒气抽空。
他这才推开防火门。
客房的门锁被踹坏了,没关死,秦烽推门而入。
麦克和阿豪正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麦克“噌”一下就跳了起来。
两人看上去状态不错,“白绒蒲公英”的药效立竿见影。
“兄弟,那帮日本人呢?”麦克开口就问,“剁碎了没?”
“他们大部分坐直升机逃跑,被我炸成灰了。”秦烽说,“狗都不吃的那种。”
他顿了顿。
“一楼大堂还有几具尸体,你要有兴趣可以去再剁剁。”
麦克啐了一口:“狗娘养的,死这么快,便宜他们了。”
“秦哥,你听见城西的动静了吗?”阿豪指着窗外。
秦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夜空被暴雪和酸雨笼罩,但在城市西边的天际线,橘红色的火光在不规律地闪动。
沉闷的爆炸声,像滚雷一样压了过来。
“听到了,刚在楼顶就听见了。”秦烽皱起眉,“军队在清剿丧尸?”
“不像。”麦克摇头,“我和阿豪看了半天,那不是清剿。曳光弹是对射,有来有回,是两拨人在打仗。”
秦烽心里一动。
互相射击?
“城防部队内讧了?”
“不清楚。”麦克搓了把脸,脸色难看,“我得下楼找璐璐拿卫星电话,联系德兰克将军。”
“那走。”
三人立刻下到四楼。
敲开4106的房门,麦克还没说话,屋里的陈岩就先指着窗外喊。
“麦克!哈德逊河对岸打起来了,火光冲天,整个泽西市都在交火!”
艾拉和璐璐的脸色极其难看。
“将军的电话我打了,不通。”璐璐递过来一台军用卫星电话。
麦克一把抢过去,按下重播,开了免提。
扬声器里只有持续的忙音。
没人接。
麦克不死心,又拨了三遍,结果完全一样。
他缓缓放下电话,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丽娜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咬着嘴唇,眼圈通红,强忍着没哭出来。
秦烽打破了沉默。
“我建议,在搞清楚城外的情况前,你们先别离开酒店。”
他扫视一圈。
“这地方有防爆门,楼层高,普通尸潮攻不上来。纽约的电力来自七百公里外的核电站,只要有电,这里就相对安全。”
高盛经理克莱尔立刻接口:“但食物撑不了多久,卢卡斯之前囤的那些,如果分给楼里所有人,最多五天。”
“那就别坐吃山空。”秦烽看了她一眼,“把能动的男人组织起来,发武器,轮班出去搜集物资。附近的超市和便利店不少。”
麦克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丽娜。
丽娜擦了擦眼角,对他默默点了点头。
“你呢?”麦克转回头,看向秦烽,“兄弟,你什么打算?”
“我们不留。”秦烽语气平淡,“休息一晚,明天就走。”
丽娜一听,慌了,跑过来拉住白若柠的手。
“姐姐,外面又是酸雨又是暴雪的,多留几天吧?等雨停了再走,这里很安全的……”
白若柠笑了笑,目光却投向了秦烽。
她反手拍了拍丽娜的手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抱歉,丽娜。行程上的事,我听我弟弟的。”
丽娜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低下头,没再说话。
“行了伙计们。”
麦克拍了拍手,打破了尴尬。
“都看表,凌晨一点多了。这楼里不听话的畜生都被秦兄弟宰干净了,今晚绝对安全。都抓紧时间,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众人起身散去。
丽娜临走时拉着白若柠的手,似乎还有点舍不得。
克莱尔也没再回楼上,直接在四楼找了间空房住下。
走廊很快空了下来。
秦烽打开系统面板,兑换了第二台机器狼。
两台狰狞的黑色机器狼,无声地趴在了走廊两头。
AI自动值守——任何未经授权的目标靠近,格杀勿论。
布置完防线,他又兑换了两个单兵战术终端。
外观像两块大号智能手表,内置抗干扰通信、北斗定位、卫星短报文和态势感知。
绑定后,能实时看到联网队友的位置和生命体征。
他揣着两块表,反锁房门。
白若柠正站在房间中央,脱下身上的战术背心和外套。
“嫂子。”
秦烽把其中一块表递了过去。
“把这个戴上。”
白若柠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眉毛一挑。
“又是组织发的?”
“嗯。”
“嘿,你小子。”
她没再多问,干脆地把表扣在左手腕上。
屏幕亮起,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秦烽的定位光点和心率数据。
“这个好。”她划拉了两下界面,动作忽然一顿,“等等,那我心率你也能看到?”
“能。”
“……”
白若柠瞪着他,几秒后,还是没舍得摘。
她把战术装备整齐码好,抓起椅背上的干毛巾。
“我先洗澡。”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秦烽坐在床边,卸下沉重的战术背心,解开军靴鞋带,活动着发酸的脚踝。
从诊所杀到超市,又从地铁杀到酒店,再从一楼干到天台,即便身体被强化过,这一晚也忙得够呛。
他靠上床头,闭目养神,脑子里飞快规划着明天的路线。
出了酒店往西,穿过时代广场,就是林肯隧道的入口。
隧道全长两公里,只要能穿过去,就是新泽西。
但城西的交火,纽约封锁圈的瓦解。
这消息有好有坏。
好的是,离开纽约的阻力小了。
坏的是,没了封锁,城外的世界恐怕也早已沦陷。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白若柠头上包着毛巾,裹着一件宽大的酒店浴袍走了出来。
“诶,小烽,奇怪了。”
她一边擦着头发,浴袍下摆露出的两条小腿,白皙修长,被冷空气冻得泛起一点红。
“怎么了?”
“酒店空调开不了,热水也不太热,可我怎么一点不觉得冷?”
“吃炒面吃的,冰寒不侵。”
“那炒面,这么牛?”
“开玩笑,”秦烽随口逗她,“你现在脱光站这儿都不会觉得冷。”
他起身往浴室走。
嘭——
身后,一个枕头精准地砸了过来,正中后脑。
一个标准的五分钟战斗澡。
秦烽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出来时,白若呈已经钻进靠窗那张床的被子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几缕湿发贴在她光洁的脖颈上。
看到秦烽,她忽然偏过头,视线在他身上顿住了。
“怎么,我身上有花?”
秦烽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赤裸的上半身,不再是以前那种书卷气的单薄,而是覆盖着一层紧实、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我的天,你这身……”白若柠眼睛睁大,“你以前不这样啊?”
“多吃点组织发的特供,你也行。”
“啊?”白若柠赶紧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白皙的胳膊看了看,“不行!我才不要长一身腱子肉!”
“也对,”秦烽走到自己床边,找出干净内衣套上,“丧尸没准就喜欢你这样白白嫩嫩的,不塞牙。”
“你……”白若柠气得一拍被子。
秦烽没理她,穿好内衣,钻进被窝。
两张床挨着,只隔着一个不到半米宽的床头柜。
秦烽划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瞥了一眼屏幕。
上面,代表白若柠的那个光点旁边,心率数据正显示着:88。
有点快。
“小烽。”旁边的白若柠忽然开口。
“嗯?”
“我们要是跑不出去……最后是不是也会变成那种怪物?”
“不会。”
“这么肯定?”
秦烽手一伸,一块黑色的膏药出现在掌心。
“把这个吃了。”
白若柠从被窝里探出身子,借着小夜灯的微光打量着那东西。
“这是什么?”
“能免疫真菌的药。”秦烽说,“吃了它,就算被咬了,也不会变异。”
“免疫药物?”
白若柠惊了,接过去仔细闻了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质地黏糊糊的。
“也……也是你那组织给的?”
“嗯,快吃。”秦烽笑了笑,“以后你这细皮嫩肉,被丧尸吃光了都不会再爬起来。”
“你个小混蛋!”白若柠抬腿隔空踢了他一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嘴上骂着,手却没犹豫,一口将那块黑乎乎的药膏塞进嘴里,皱着眉咽了下去。
一股混合着中药味的辛辣感在胃里烧开,热流迅速涌向全身。
十几秒后,热流退去,全身传来一阵清凉。
“这就免疫了?”白若柠摊开手,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
“包的。”秦烽说,“不信你下楼,找个丧尸咬一口试试。”
“嘶……”白若柠磨了磨牙,“信不信我先拿你试试?”
……
很快,房间的灯彻底熄了。
两张床,两个人,呼吸平稳。
窗外,七级狂风裹挟着雪渣和酸雨,冲刷着玻璃,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凯悦酒店,这栋庞大的玻璃幕墙建筑,此刻从外面看不到任何灯光。
沉默地矗立在暴雨中。
西边不远处,时代广场。
那些巨型广告牌,大部分都已熄灭。
只有少数几块屏幕闪烁着雪花,或者定格在某个惊恐的新闻主播面孔上。
街道上,黄色的出租车与私家车堵成一团。
车门敞开,被狂风吹得疯狂摆动,车窗布满裂痕与干涸的暗红色掌印。
一道道歪斜的黑影,在车流的缝隙间游荡。
一个穿着大衣、带着小孩的女人,正用灭火器瓶疯狂撞击街边的蛋糕店橱窗。
玻璃破碎,它们冲了进去。
店内传来一阵凄厉惨叫。
更远处,哈德逊河的方向,泽西市的炮火仍在继续,密集的曳光弹在天际线边缘串起火链。
夜空之上,变异飞鸟在暴风中盘旋,尖锐的啼叫传出很远。
就在这时。
城市西侧,林肯隧道内。
一声悠长、凄厉的嘶吼,猛地炸响!
那声音穿透了雨幕与风声,带着种原始的暴戾,回荡在曼哈顿的钢铁丛林之间。
街上游荡的黑影们动作一顿。
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这座城市。
已经变成了一座腐烂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