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法罗城北。
工业区。
肯辛顿大道。
这条路的两边，坐落着十几座大型工厂和仓库。
142号，在道路尽头。
再往前，就是被大雪封死的茂密树林。
从地形上看，这里就是一条死胡同。一旦进来，没有其他出口，只能顺着长达三公里的原路冲回去。
大院正门红白相间的巨大招牌被雪封了一半，院子里停着十几辆带半挂车厢的重型卡车，轮胎完全陷在积雪里。
风速每秒十一米。
雪花打在生锈的铁皮墙面上，沙沙作响。
二号仓库的平顶上，几个披着白色防红外伪装网的人影，趴在一台废弃的通风机组后面。
戴维斯少校带着战术手套的右手食指，在军用终端屏幕上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弹出一行绿字：【已将用户剔除频道】
他按了一下侧边按键，屏幕熄灭，把终端塞进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夹层里，扣好魔术贴。
“少校。”
右侧一米外，副队长“铁砧”转过头，四目夜视仪的几个镜筒在黑暗中没有反光。
防寒面罩下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为什么要踢了‘新闻’？”铁砧压低声音问。
戴维斯把下巴贴在步枪托腮板上，盯着前方风雪中的路口。
“她暴露了。”
“她是在胁迫下说话。如果在加密频道里停留时间过长，我担心他们的技术人员反向定位我们的坐标。”
风灌进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频道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任务怎么办，是否按计划进行？”爆破手趴在院墙外的一个制高点问。
戴维斯没有犹豫。
“终止！”
他伸出手，把枪管上的积雪抹掉。
“人员安全高于任务。通知所有潜伏点，立即终止行动，放弃原定伏击阵地。全队撤出，退到1号安全点。”
频道里立刻传来几声两短一长的麦克风敲击声。
这是特战小组的确认信号。
戴维斯单手按住喉部通讯器。
“乌鸦。”
“在。”通讯兵乌鸦趴在楼顶的另一侧阴影里，背着一台蘑菇头卫星天线。
“架设宽带天线。立即向司令部报告。”
戴维斯报出草拟的内容。
“原话照发：‘新闻’已被俘。目标小队疑似拥有重装甲火力和无人战车集群。现有情报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单凭步兵小组无法实施拦截。需动用远程支援。”
“copy。”
乌鸦从背包里抽出蘑菇头天线的电缆，动作麻利地插在卫星终端上。
戴维斯看着吐出的白气，转动脖颈，骨头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正在夺走肌肉的活力。
“麻雀。”戴维斯继续发出指令。
“Sir！”侦察手麻雀潜伏在院子后方的一座旧水塔顶端，那里是整个街区的最高点。
“带上你的设备，去三号观察点。”戴维斯下达新指令，“用无人机盯梢。别靠太近。先把他们战车数量、型号、火力全部摸清再说。”
“是。”
戴维斯左手撑在结冰的水泥地上，右膝弯曲，准备起身。
“其他人，收拾个人物品。”他按着喉麦，“消除驻扎痕迹。跟我撤！”
他刚把枪背在身后。
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电流声。
“少校。”
侦察手麻雀的声音拔高了，语速极快。
戴维斯停下动作。
“嗯？”
水塔上，麻雀没有动地方。
他双手举着莱卡高倍热成像侦察仪，镜头死死对着东南的夜空。
“有无人机过来！往仓库方向来了。”
戴维斯重新趴回雪堆里，把四目夜视仪翻了下来。
“什么型号？dJI？还是军用的微型侦察机？”
麻雀没有立刻回答。
风把镜头吹得发抖。
热成像屏幕上，夜空背景下，一团高亮的橙红色热源正在快速逼近。
麻雀的手指扣在调焦旋钮上，把倍率拉到最大。
画面的噪点变多。
机身轮廓显现。
没有尾桨。
上下两副旋翼在高速反转。
“飞得不高。五百米左右。是一种大型直升机……”
麻雀盯着机身两侧延伸出来的短翼，挂架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细长圆柱体。
“是察打一体的。”他的声音开始发干，“带着八枚小型导弹。”
他看着那个独特的气动外形。
“只有华国有这种型号。疑似cR500b，金雕！”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一架满载导弹的军用察打一体直升机，正在往他们脑袋顶上飞。
没有单兵防空导弹，根本别想对付这种目标。
“是他们来了。”
戴维斯伸手抓紧了伪装网的边缘。
“妈的。司令部那帮白痴，对方有察打一体无人机也没跟我们提过。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他妈不叫伏击。
这叫送人头！
“老大。”
铁砧往地上吐了一口夹着雪水的唾沫，山羊胡子上挂着冰碴子。
“干掉那群华国人是政治任务。”铁砧握着ScAR步枪的手收紧，“五角大楼那帮狗娘养的，坐在有暖气的掩体里，喝着咖啡。他们可不管我们死活。”
“闭嘴，铁砧。”
戴维斯低声喝止，抱怨毫无意义。
“乌鸦，把天线收了！切断所有电子设备的电源。”他语速飞快，“麻雀，停止观测。收起你的热成像仪，镜头玻璃的反光会暴露你的位置。”
他把夜视仪推上去。
“所有人检查热屏蔽披风，帽兜罩住脸。”
戴维斯下达最后指令。
“走。注意隐蔽，不得暴露红外特征。”
几团白影从通风机组后面滑出来，靴子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顺着生锈的铁爬梯，六个人快速降落到院子里。
其余十三个队员已经从各个掩体里撤出。
没有交流。
戴维斯打了个手势。
队伍分成三个战斗小组，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翻出墙头。
雪下得更密了。
头顶上方，云层里传来了低沉的嗡嗡声。
双旋翼切割空气的机械摩擦声，在冷空气里传得极远，就像是重型电锯在割木头。
戴维斯抬头看了一眼。
雪花落在护目镜上。
天空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猜到，火控雷达的波束正在一遍遍扫过这片巨大的物流中心。
……
25公里外。
车队拐了弯，驶入布法罗老工业区。
路灯没有亮，这里远离市区，几乎看不到住宅，整片区域大部分是破败的大型红砖建筑，很多工厂里还竖着早已废弃的巨大烟囱。
美国铁锈带的典型特征。
路上没什么车。
一辆巡逻的警车打着警笛迎面开过来。
当车灯照清路中央那十几台竖着炮塔、排着队轰鸣的迷彩战车时，警车立即猛打方向，差点撞到消防栓上。
此时，步战车里。
雪奈突然开口：“主人，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又来了！”
她指向侧后方。
“就在那边！”
车厢里，所有嘈杂瞬间消失。
雪奈的话音刚落，老陈握着无人炮塔手柄的手一紧，炮口立刻随着雪奈手指的方向转动。
阿豪和丽娜他们几乎是同时凑到防弹观察窗边，往外看去。
窗外，只有被车灯拉长的影子，以及漫天飞舞的雪花。
什么都没有。
但没人怀疑雪奈的判断。
秦烽念头一动，精神力瞬间接管了一台盘旋在车队后方的金雕无人机。
无人机的热成像镜头穿透风雪，锁定了雪奈所指的方向——工业区边缘的树林。
“马勒戈壁的，就知道躲树林里。”秦烽骂了一句，“进了城我看你怎么躲！”
他意念微动，冲步战车前面的三台VUt-10履带式无人战车立刻变换队形。
排成横排，像三把巨大的铁犁，瞬间将超过十米宽的道路占满。
履带碾过，厚厚的积雪被推向两边，露出下面冰冷的柏油路面。
一天下来，秦烽基本弄明白了那鬼东西的特点。
它既然总躲在雪层下移动，说明它很清楚自己会发出热源信号，必须依赖雪层遮蔽。
那就把它藏身的雪地全给扬了。
还不够。
他心神再动，又是八架金雕无人直升机凭空出现在车队上空，排成一列，贴着工业区边缘的那条道路低空掠过。
巨大的双旋翼卷起狂风，将路面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像是掀起了一场白色的风暴。
步战车里，麦克抱着车长周视镜，看着外面这夸张的阵仗，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我的上帝……”他数了数屏幕上的光点，“十台战车，还有十架无人机……一共二十台……”
“秦，你到底能同时控制多少无人装备？！”
“我也不知道。”秦烽随口回了一句，眼睛还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每天都在增加，没有上限。”
“斯库一！！”雪奈的眼睛里闪着光，满是崇拜，“主人，您果然是掌管武器的神！”
白若柠在一旁听得直捂脸。
缩在角落里的米娅，也在双手捂着脸。
但她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吓麻了。
她彻底明白自己发出的那条“目标有魔鬼手段”的警告有多么正确！
那帮蠢货……把她踢出了频道……
他们以为自己在伏击一个人类小队，可他们真正要面对的，是他妈的神仙！
白若柠推了推秦烽的胳膊，把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前面有三角洲，后面跟着个怪物。”她冷静地问，“你准备怎么打？”
“呵。”
秦烽笑了笑，看着前方被无人战车推平的街道，语气很轻松。
“当然是把他们带到一起。”
“一锅端了。”